才用完晚膳,楚留客借身体不适为由先回房歇息。楚留客回到房中后一直坐到天黑。
夜深人静,人正要入眠时,他才缓缓起身吹灭了蜡烛,翻窗跳入黑夜中。
圆盘似的明月悬挂当头,照亮整个啤原县。有光亮的地方自然也有黑暗,黑暗中老鼠称王张牙舞爪啃食百姓血肉,是在可耻!!
少年意气风发满腔热血悲悯天下,自认为手中刀剑因对向恶者,替天行道!!!
楚留客偷摸顺到墙角,房里的光照在人身上在碧纱橱上倒映出两个黑乎乎的人影,里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好奇心作祟,楚留客蹲下身耳朵贴着门偷听。
“县令大人,袁小将军突然到访,小的觉得事有蹊跷。北上援军这么重要的事应该提前向地方官员打点,我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莫非是陛下怀疑我们了?!袁小将军可没有三皇子这么好糊弄。”
范定中那双小眼睛斜睨了一眼说话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俨然没有了之前在宴席上那副嘴脸。
范定中收回视线,沉思一会,突然奸笑道:“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再正直也是装给外人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上梁都是歪的还想要下梁正,可笑!我倒要看看咱们的袁小将军能正直到什么时候。”
那个下属似乎觉得范定中说得有道理,也跟着哈哈乐。“县令,陀村那又送来了新人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范定中摸摸他下巴上那两撮的毛,点了点头。
楚留客听着里面的动静发现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的没有。他不信邪觉得是自己听得不够仔细,动了动身子耳朵贴得更紧,依旧没听到声音。
楚留客疑惑声音为何突然消失,和贼一样悄摸摸地推开一条小缝,这一看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人呢??!!人去哪了?!!刚刚还在的!!
楚留客猛地将门推开,里面空空如也。像是在眼前完成了一个大变活人的戏法。
刚刚还在的人一个功夫就没了。
楚留客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相信他刚刚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那两个人肯定藏起来了。
楚留客反手关上门,在屋内四处翻翻找找,房间翻得乱糟糟的,还是一无所获。
所有的被子都掀遍了,所有的瓶子也转遍了,哪里都摁了。楚留客找累了也没看到人或什么密室机关。往后一靠,一屁股就坐在范定中书桌前,眼睛瞥到桌上的东西,看着像是地图。
直起背,拿起桌上牛皮制的地图细细端详,上面画着的是啤原县与周边几个县,每条河每个村落都有标注。奇怪的是原本从京都到啤原县城区的路是用一条红线标注的,红线旁边却多出了一条黑线,前半部分一直重合,到啤原县与邻县交界处那里又突然岔开,走远路绕过城区走到啤原县边一个名为“陀林”的村子。
楚留客起先没看懂,把地图翻过来就看到背面赫然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运粮援啤原路线图》。
楚留客懂了,登时拍案跳起,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
这老东西果然贪了!!死不要脸的东西!!
把楚留客气得来回渡步,冷静下来后,更大的疑惑接踵而至。
为何范定中这老东西要把粮食运到陀林??莫非陀林里有什么秘密?
楚留客思考片刻,又坐了下来,研了磨,随手摸了张范定中的纸,一笔一划将那张地图临摹下来。
画完后,楚留客拿起自己画的与正版的做对比,简直毫无差别!!楚留客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挂着笑。
当下,楚留客觉得将这个地图那个“温孤行”在叫他转交给袁昭,让他们领着自己一起去,揭露范定中这只老鼠真面目。
刚起身,楚留客就觉得脚下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鞋子硌着他的脚。低头一看是一块黄豆大的小碎石,刚刚太生气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异样,仔细一观察,在灰色大理石地砖上小碎石和一些粉尘呈现一个半圆状,碎石是从身旁书架地下冒出来的。
楚留客低眉思索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搬着书架一点点的移动,知道后面的乾坤显现。果然和楚留客猜的一样,书架后面是一条幽黑的密道,密道很长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壁龛上只有几个火把,越远光线越暗,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也在直视着他。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引诱他。走过这条密道就能知道范定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私吞百姓的救灾粮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想知道。
楚留客冷峻的眉一皱,探寻的目光顿了顿,视线顺着向下的台阶走,密室里阴暗潮湿,青石阶上生出苔藓,他站在高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手里攥着那张地图。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带有恐惧。但!少年的心是热的,少年是无惧无畏。“畏”这个字似乎从未出现在少年的字典里。
楚留客踏出了那一步,克服了对黑暗恐惧,对未知,对不知道路所向何处的恐惧,他踏入那条漆黑的密道。
他心想着,反正有地图在,多走走没准就识路了。毕竟天无绝人之路,路是人走出来的。
下了湿滑的台阶,路慢慢变宽就到了一段平地,又走了好久,一直都看不到头,密道里的水臭呛着鼻腔,又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向上的台阶。
走上这个台阶就能知道范定中的秘密。
一步步。一步步。向上走。
哒。。哒。。哒。。
皂靴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越向上走光亮就一点点的逼近,他在靠近真相,真相也在引诱着他去揭露。
楚留客走到尽头,对面是冰冷的石壁,头往上仰,头顶上稀稀疏疏地透着光。手臂一伸一跳,掀开盖在头顶的草盖子,“天空”豁然开朗。
楚留客身手十分矫健,一手一脚撑着墙就爬了上去。虽然出来的时候有些狼狈,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几根草,但是好歹算出来了。
楚留客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谷物独有的气味绕在鼻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这貌似是一个茅草屋。
草屋两侧袋装的大米和面粉垒成的墙只留下中间窄窄的一条单行道。
本来还在疑惑就听见外面“叮铃哐啷”、“刷刷刷”的声音。
穿过这些粮食走到门口蹲下,楚留客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条门缝探寻真相。
刚从黑暗里溜出来的眼睛险些被外面的火光射瞎了眼。就见外面处处点起火把,火把下是好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来回在楚留客面前跑,火光打在男人满是汗水的肌肤上,居然有点像。。。在火架上的烤乳猪。
那些男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兵器,最多的就是弓箭。
楚留客伸直脖子多看了几眼,发现像他身后这样的茅草屋这里有好几个,里面装着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范定中吞掉的救灾粮。
楚留客从小就被楼外楼的伙计夸聪明,真姐有的时候还打趣他“聪明脑子全用在玩上了”。楚留客看着眼前一幕将一切慢慢联系在一起,眼前一闪,一切都明了了。
范定中在养私兵!!!或者是说范定中在替别人养私兵。
像范定中这种看一眼就知道贪生怕死的人,就算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偷养私兵。看来范定中头上的人官还挺大。
楚留客一想到范定中今日在宴席上对袁昭那副谄媚的嘴脸,范定中头上的莫非是袁昭他爹!!
楚留客小时候听得那些八卦可不是白听的。那些好事的酒客天天都在谈论袁懿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反,个个都想看昔日并肩的旧友因权利相争反目成仇,想看当今皇后是选情还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