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风又在推着楚留客,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恐惧而僵直冰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回暖。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腰间那把刀上耀眼的蓝宝石。
他动了动手指,“唰——”宝刀出鞘。地上的杂草发出“沙沙”声,像是风在为他狂舞。他与无形的风一同并进,狂风袭来,楚留客一脚踏上梁柱借力,顺势一脚正中于员外头部,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于员外的胸膛,将于员外踹出数米远。
他双脚落地正好当在他们二人身前。
楚留客抬手,刀尖指向在地上四肢扭曲的于员外,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
姜聊顺着刀尖,看到楚留客拿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头一偏看向楚留客。
楚留客感觉左边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姜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冲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另一边的肩膀也是一沉,是虞霓。
于员外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接受不了这温情的一幕。再次朝他们袭来,楚留客握刀的指尖一转,反手握刀冲着于员外的方向直面回击。
于员外最多算是一个疯掉的花甲老人,倒也好对付。
利刃划破脖颈,血液连成珠顺着刀尖滴落在草地上,多年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噩梦倒在他的脚边。
一切都尘埃落定,于员外倒地的瞬间,原本与楚留客一起狂舞的大风,渐渐小了。楚留客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抬起鼻子嗅了嗅,是皂角味。
他抬头,明亮的眸子望向通往内院的那条抄手长廊。
回去的途中,三人被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气氛笼罩,三人默契地一个人也没说话。
空旷街道里,只有脚步声。楚留客罕见地走在最后面,他低着头走了一路,快到客栈楼下时,他才抬起头,偷看那个前面高瘦的背影。
他看了好久,走在客栈楼下时停下。
虞霓余光注意到,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见他脑袋垂得低低的,紧抿着嘴,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虞霓仅眯了一下眼,霎时间豁然开朗,伸手拉住向前走的姜聊。
两人齐齐刷刷回头看楚留客,两道炽热的目光看得楚留客有些尴尬,小手背在身后,踢着脚下的石子,扭扭捏捏的样子都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过了好一会儿,楚留客开口:“虞娘子,你能不能先上去,我…有事…和他说。”
双眼相对间,虞霓看到了楚留客眼里的那么一丝恳求恳求。虞霓是个明白人,也自然知道楚留客要说什么。但!她看见楚留客这副表情,顿时玩心大起。
脸上堆着笑,尾调上扬,故意逗弄他:“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楚留客听后,张口欲言又憋了回去,低头不说话。
虞霓笑了两声,秉持着逗完就走的原则,扭头看了眼姜聊,走到他面前,嘴角撇了撇两手一摊,转身走向客栈。
虞霓走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冷风吹得姜聊有些冷了,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想叫楚留客先回去再聊,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留客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说出憋了好久的话。“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
姜聊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向前迈了一步,焦急解释道:“我们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没来接我走?你说过要带我回家,我在那等了那么久,你都没有来接我。”楚留客原本在平静地叙述,可话说到这喉咙突然一堵,眼睛生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侵占了他的眼眶,声音也染上哭腔,“我好不容易从那里跑出来,跑回家却发现你们都走了…你们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我就这么惹人讨厌吗…”
“不是的…小芒…当时阿爹阿娘带着我去隔壁县逃难了…我…”姜聊连忙伸手抓住楚留客的手腕。他想解释,他想告诉他,他没有不要他,他很爱他。
楚留客打断姜聊的话头,一头扎进姜聊怀里,脑袋往里面埋了又埋,想把自己埋进他的身体里,双手紧紧地圈住他,鼻子嗅着哥哥身上的味道。忽而松了一口气,颤声道:“哥…我想你了。”
泪水和哭声足以诉说这些年的思念。
姜聊本不是冰山,可燕尾阁需要就是毫无七情六欲的冰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清醒克制的人不觉也会被同化。
怀中的温柔将他一点点拉回,心中像是流水流过。这些年锻炼出来的“金刚铁骨”在此刻瓦解,他一点点去回抱这个温暖,像小时候一样。
在他认为自己没有不管是过去还是前路都是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所寻求的就是这个温暖。
在他低头下巴抵在楚留客肩上的那一瞬,眼角一滴恰到好处的泪划过他的脸。
月亮挂在高头,偷听了好久的迷话。将一切说尽,姜聊领着楚留客上楼,看着他躺下才离开。
解决完于老登又和哥哥相认,简直爽翻。楚留客躺在床上,闭嘴准备睡觉。
至于为什么小秋变成了北诏三皇子。姜聊给楚留客编了故事,故事里小秋把河水冲到护城河里,被温孤行所救,成了他的贴身侍卫。送玉前夕,温孤行知道自己要行千里去楼鐢送玉十分不情愿。便让小秋顶替自己,自己跑到某个荒山野里研究那所谓的修仙之术去了。
对这个故事,楚留客并未过多怀疑。一是有坊间对三皇子温孤行痴迷于修仙之术的传闻坐实,二是他无条件相信哥哥不会骗他。
说到底还要感谢三皇子,阴差阳错的让他们兄弟重逢。
脑海里回想和哥哥的相遇时的场景。
怪不得那次“温孤行”会给自己夹大肉包,怪不得当他听到自己说没有哥哥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原来一切反常都有迹可循。
回想着回想着又想带了虞霓,楚留客挺欣赏虞霓的总感觉她身上劲劲的,像野草,烧完了,来年春又长出来。
虞霓…第一次见面是在新年那天…虞娘子认错了人…哈哈哈…真好笑…
等等!!?
楚留客猛地坐起身,眼神都变得清澈了,扣着自己的脑壳。
虞娘子说自己长得像她的一位故人。
从那次地牢解救来看,虞霓肯定一早就知道哥哥的身份。自己和哥哥一母同胞自然长得像。
所以……
故人??不就是情郎吗???
难道…哥哥和虞娘子……
我的天呀!
嘶~楚留客好像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