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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假玉之再遇袁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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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见。”姜聊头低了一些,在她耳边轻声道,说完嘴角还莫名地扬起。

楚留客嘴里嚼着葡萄,和姜聊肩并肩,看着虞霓离去的背影。

“公主找虞娘子什么事?”

“不知道。”

楚留客也没多在意这件事,转身手勾上姜聊肩膀,“哥!我听他们说今晚上有篝火大会,我们一起去看吧,肯定特好玩。”

姜聊被他勾着走,耳边全是他的念叨声。姜聊宠溺地笑着,手抚摸着他的头,插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先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在那琢磨。”

楚留客自然知道了,他是在说玉的事情。其实那晚他也是想过去找姜聊,但是想着夜深了,哥哥应该睡了,不想打扰哥哥,便自己在那琢磨。

“好。”楚留客答应得倒是爽快,“哥,以后你有什么事也记得和我说,一定要和我说!我们可是亲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好。”姜聊笑着答应。

楚留客乐呵呵地用头蹭着姜聊的脸,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

走进屋,就见“阿依娜丝”坐在毯子上,身前放着一个小桌,果盘里放着几个火红的石榴,阳光照在她沏花茶的手上。

“公主?”虞霓走向前坐下。

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推到虞霓面前,冷冰冰地说:“喝茶。”

虞霓轻抿了一口茶水,乖巧地坐等着“阿依娜丝”开口。

“……”长久的缄默后,虞霓实在憋不住,又喝了一口茶。

“公主,您找我何事?”

“阿依娜丝”抬头,虞霓一僵,明明是与刚才一样的脸,这张却冷得像冰川,没有任何情绪,像精心雕刻地木偶,美丽空洞。

窗外的风瞬时吹起纱账,“阿依娜丝”身后的幔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铃铛声,有人赤脚从里面走出来。

虞霓抬眼看过去,瞳孔倏然放大,视线在二人间来回切磋。

两个公主???

面前的人挪了个位置,真的阿依娜丝坐下。

似是看出来虞霓眼中的疑惑,阿依娜丝牵起身旁人的手,但是炫耀宝物一般,“她漂亮吧,她叫阿娜尔罕,和我从小玩到大。”

还没等虞霓回答,阿依娜丝边自顾自的说起来,明媚的脸上有些伤心之色,喝了茶水,“只不过,过几日她就要替我嫁到北昭去了,倒真有些舍不得。”

“?”

“替你?嫁过去?”

虞霓懵了,脑子里一团乱,她不明白阿依娜丝在说些什么,都怀疑是不是她中原话说不明白说反了。

“嗯”阿依娜丝点头,下一刻又咬牙切齿道:“什么狗屁规矩,一块破玉就换一个活生生的人过去,凭什么?”

“同样是父王的孩子,凭什么夏比尔这样的傻蛋都能当国王,我为什么不能。”说到这,阿依娜丝语气里满是不屑,“就凭他比我多出生两年?比我多活两年,也没见他聪明到哪里去。”

“国君做的不像国君,像奴婢。整日就知道巴结和享乐,不会做倒不如早点下台让我来。”阿依娜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全部溅在她手上,她也浑然不觉,“那些老古董们,就知道拥护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他们长着夏比尔什么都不懂,与中原官员勾结,做了多少坏事。”

“……”

虞霓眨了眨眼,默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顺了一下。总算理清了一点,用中原话翻译过来就是,阿依娜丝要叫阿娜尔罕替她嫁过去,自己则留在楼鐢,想要弑兄夺位。

虞霓适应能力也快,几下就反应过来,反手问。

“你同我说这,是要我帮你吗?”

“我要你帮我照顾好她。”阿依娜丝语气缓和了些,捏着阿娜尔罕的手紧了几分,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等干掉那些个老古董和我这个废物哥哥,我就把她接回来。”

虞霓笑了一下,是笑在小女生之间的情谊,更是在笑阿依娜丝年纪小想法天真,明明是天真的想法心里莫名地也跟着激动起来,希望她的想法能成真。

“嗯。”虞霓点头说。“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我要弑兄夺位,你不觉得我违反纲常伦理,是个怪异吗?”阿依娜丝挑了一下眉,按理说中原女人是的最遵守男尊女卑那一套的,眼前的人听了自己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还如此冷静。

虞霓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在她还是孟芜时,就有好多人用行动告诉她,女子也可以自己创出一份天地。

屋旁,有一个总是笑嘻嘻的邻居大娘,她与她丈夫年少夫妻,她丈夫做工时不小心摔瘸了腿。大娘便撑起了这个家,每日鸡刚叫,就爬起身推着车,有时是卖豆腐有时是卖在家做的咸菜,她的丈夫则在家里做豆腐、做咸菜。孟芜每次玩到傍晚回家时,总能看到大娘宽厚的肩膀,天朦朦亮时又能听见推车的轮子滚过小巷的声音。

再比如绣娘铺子的老板娘,青年丧偶,婆家嫌她晦气,将她赶出了门。她靠着给别人做绣品,一点一点积攒,做到如今的一个铺子。

再说近一点,阿娘阿爹睡前最常给她讲得也是《木兰替父出征》、《穆桂英挂帅》等戏文,就连她自己也曾当过一条街的“街霸”,小孩子们对她俯首称臣。

阿依娜丝的想法幼稚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至少她敢有这个想法,并且敢做。这一点虞霓很佩服。

“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明智的君王。只要百姓安康乐业,那些什么纲常伦理,自然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我喜欢你,感觉你身上有很多故事。”阿依娜丝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说,“我喜欢你身上的那股劲,像阿娜尔罕。”

“我也喜欢你,喜欢你的想法,我期待你的成功。”虞霓嘴角扬起弧度,顺着她的话说。

两人相视而笑,虞霓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着的花瓣,“这是什么花?”

“鄂陀萝。”阿依娜丝晃着手中的杯子,“是一种毒花,长期接触久了,轻则心悸盗汗,重则出现幻觉。但晒成花干后,陪着别的花一起喝就成了安神的花茶。”

虞霓盯着杯子里的花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阿依娜丝像是得到了认可的孩子,又与虞霓多闲谈了两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抬头看天,天际间忽然炸开一处烟花,像是在提醒虞霓时间不早了,提起裙摆快步朝楼鐢王宫门口跑,耳边的烟花声此起彼伏,步子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盈,穿过重重长廊,绕过宫殿。

快到大门口时,虞霓突然刹住了脚,放下裙摆,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慢悠悠地走向门口,和在门口等候的人。

门口的人早已等候多时,楚留客无聊踢着脚下的石子,姜聊低着头,时不时看向远处。

终于,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虞霓走近,微笑着对他们点头问好。

楚留客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虞娘子,你终于来了。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去刚好赶上。”

楚留客和往常一样,喜欢走在最前面,把两人甩在身后。

姜聊那双眼睛落在虞霓身上,说道:“走吧,一起走。”

楚留客像新生的孩子,什么都好奇,东看看西看看。身后的两人肩并肩走着,自然垂下的手,手背紧贴着,从远处看像手牵着手。

街道中央点起篝火,人们一圈围着一圈,手牵着手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火焰在他们的歌声中燃烧的更加旺盛,同他们一起歌舞。

姜聊和虞霓在外围看着完美融入其中的楚留客。

美妙的歌声不断传入耳中,姜聊闭了闭眼,上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融入人群还是在十年前的那次庙会。

冰冷的身体在火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回暖,暖意汇成一条河流进心里。

他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有些不一样,他看到的是十年前的月亮,是十五岁的他在看到月亮。

他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痛苦?过去十年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整日藏在他人皮囊下生活,是午夜梦回时那些哭喊的鬼魂,是不知不觉间被同化,是还不完的恩情,是走不出的地下城。

是自我意识被侵蚀,是一点点对周遭的事物感到麻木,是无数次想一刀两断,什么都不要了义无反顾地离开,却又没有办法割舍。

他舍不得,他甚至厌恶。人是依靠情感生存的,那些复杂的情感像枷锁一样困住他,让他恨不下心,可偏偏离了那些情感他又活不下去。

他只好画地为牢,自己圈住自己,他以为能够屏蔽那些痛苦,实际上痛苦早已在他的内心生根发芽,那些粗壮的根系缠得他快要呼吸不,若是拔出来必定连血带肉。

姜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视线一点点下移,偏头看向虞霓,先看到得是她耳廓上的那个颗痣。

想起陀林那晚,十年前小小的身影一瞬长了这么多,挡在他身前像一座小山。

视线再移,看到她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姜聊很喜欢虞霓的笑,就算是礼貌性地微微勾起嘴角,姜聊也觉得是美的,让人想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她笑,忍不住想向她靠近。

没有谁能拒绝美好的事物,姜聊也不例外。远处火光摇摇晃晃,柴火被烧得噼啪响,像他的心,燥热难耐。

想要靠近她,想要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盛满细碎笑意的眼睛,和嘴角浅浅的梨涡。

“你痛苦吗?”姜聊莫名其妙地问。

“嗯?”虞霓不明所以,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姜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虞霓也看着他,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

良久,远处烟花响起,混合着烟花声,虞霓说:“如果觉得痛苦那就逃。”

“逃到天涯海角,看海浪拍击岸边,看白雪皑皑,看青山遍布,看黄沙漫天。”

“我会帮你收拾行李。”

“……”

姜聊心脏狠狠错了一拍,随后伴随着烟花猛烈跳动。

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姜聊薄唇轻抿,脸上也跟着露出笑颜。

对的,人是依靠情感生存的。

千里之外的地下城,姜十堰闲来无事四处溜达。姜聊走后,他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脚才踏出东院,像是意有所指般,朝某个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拐角,竟闻到一阵花香,是不属于燕尾阁的味道。

越走近味道越浓,绕过拐角,站在西院门口,院子里的那棵树现如今比墙还高上几尺,越出墙的枝桠上开满淡粉色的花,地下是散落的花瓣。

香味源源不断地靠近姜十堰,像是在宣誓什么。

姜十堰抬脚,推开西院紧闭的大门,不知何处来的风。裹挟着花瓣扑向他,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淡粉色的花瓣。

漆黑压抑的地下,那抹粉格外亮眼。

他推开姜聊的房门,里面早已积起一层厚厚的灰。过去十年里,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西院,里面早没了往日的热闹。

姜十堰皱眉,蹙着鼻子闻了闻,挪步到一处柜前。将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个药罐,旁边是一些药渣。姜十堰拿到手里闻了闻,捻药的手一滞,目光投向一包又一包叠起来的药,心中莫名地难受,他抿着嘴低下头。

姜十堰走出了房间,看着那棵树,这是第一次看它如此的鲜活。叹了口气,默默打来一桶水,浇在树根上,手指抚摸着树干上的沟壑。

一言不发,看了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离开,关上西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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