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瑶停下脚步,回首对着柳宇展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随即,她不再犹豫,抬手将那副冰冷面具稳稳覆于面上。
瞬间,那个在父亲面前还会软语安慰的柳文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场凛冽,心如铁石的刑狱司掌司陆恒,身影一闪,彻底融入茫茫夜色,再无踪迹。
柳宇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唯有一声沉重的叹息淹没在摇曳的烛影中。
……
经过几日的辗转反侧与自我挣扎,白瑾舟终于被迫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大抵真的是个断袖,而且对象还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冷面冷心的死对头陆恒。
既已认命,他索性破罐破摔,甚至开始暗自盘算如何引诱那位陆掌司,毕竟对方亲口承认过他姿容绝色,也未必就全无可能。
然而今日早朝,他却没在熟悉的位置上看到那道清瘦身影,心下不由嘀咕:莫非是因自己告假了几日,那人便也怠惰了?
这想法莫名给他带来一丝窃喜,感情是双向的,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断袖,说不定对方对他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他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刑狱司,里头依旧森冷压抑,他寻了一圈却不见想见的人,只得随手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司役,故作随意地问道:“你们陆掌司呢?”
那司役愣了一下,面露诧异:“王爷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白瑾舟心头莫名一跳。
“巡盐御史李大人一家在江城被灭门,陛下震怒,特命我们掌司即日前往江城查案,掌司他昨日就已动身离京了。”
“江城?!他昨日就走了?” 白瑾舟眸色骤然一紧,失声反问。
“是啊,看这样子,您竟然当真不知。”
白瑾舟紧紧攥拳,怎么会这么快?!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再顾不上其他,迅速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刑狱司。
司役看着他仓皇失措的背影,茫然地嘟囔了一句:“消息闭塞成这样,行事又这般莽撞,凭什么和我们掌司作对。”
冲出刑狱司后,白瑾舟直奔皇宫求见陛下。
御书房内,皇帝听闻他的来意后,颇为意外:“你也要去江城?此案关系重大,非同儿戏,绝非你与陆恒平日斗气胡闹的时候。”
白瑾舟立刻撩袍跪下,神色恭谨焦灼:“陛下明鉴,臣深知此案千钧之重,绝不敢存半分嬉闹之心,只是江城乃林家根基所在,盐事又是其命脉,林家必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查案,陆恒只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臣平日虽与陆恒不睦,但臣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林家那帮宵小手里,还请陛下允臣前往,臣必竭力协助陆恒查明此案。”
皇帝凝视他片刻,见白瑾舟眸中担忧不似作假,终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万事以大局为重。”
“谢陛下。” 白瑾舟重重叩首,随即起身离开,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赶到江城,赶到陆恒身边去。
……
江城,嫣红阁,共有九层,乃是城中最奢华的销金窟,此刻最高层的雅室内却格外安静,只余窗外隐约的丝竹喧嚣。
窗前,立着一位身着冰蓝色云纹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与淡漠。
此刻,正仔细看着手中的密信,当目光扫过某个名字时,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音色醇厚却带着几分冷冽:“陆恒,连这位京城里人见人畏的煞星都被派来了,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铁了心要动林家了。”
他微微侧首,看向室内另外一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砚书,如何做?”
窗边光影交界处,另一名年轻男子慵懒地倚在软榻之上。
他身着墨色暗金绣纹的深衣,容颜俊美得令人屏息,比起前者的冷冽,更添了几分邪魅难测的风采。
他指尖随意把玩着一只琉璃酒盏,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声音轻缓,带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若有趣,便陪着玩上一会儿。”
顿了顿,他缓缓抬起眼睫,眸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恶寒。
“若无趣……”他手腕微倾,杯中酒液轻轻晃动,“直接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