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冷眸扫过他们:“你们,可还有状纸要递?”
“没……没有,小人没有。”那几人吓得连滚爬爬地逃离。
陆恒起身拂了拂衣袖:“周大人,咱们……”
“大人!”
一声嘶哑呼喊截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一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冲破阻拦,扑倒在堂前,重重磕头:“大人!小人有天大的冤情,求您为小人做主啊!”
陆恒审视来人,此人眼中绝望悲愤不似作伪,他侧首对周同光道:“这个看着倒有几分真了,周大人,看来这饭还得再等等。”
说罢,重新坐回堂案之后,周同光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说吧,你有何冤情,要状告何人?”陆恒声音沉静,自带一股威压。
男子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小人原是江城盐帮的伙计鱼二,无意间发现副帮主竟用伪造的盐引大肆倒卖私盐,小人只因当面指出了破绽,那副帮主便要杀我灭口,我一家老小皆已遭他毒手,唯有小人侥幸逃脱,求大人为我申冤,为我那惨死的家人报仇。”
陆恒眸色骤然一沉,身体微微前倾:“倒卖私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可有证据?”
“有,有。”
鱼二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心翼翼折叠的纸张,双手高高举起:“大人,这便是他们所用的假盐引,请大人过目。”
顾清上前接过呈予陆恒。
陆恒展开那张盐引,仔细端详片刻,指尖划过上面的朱红官印,抬眸看向周同光:“周大人,您也来看看,我瞧着这印鉴规制纹路,倒不像是假的。”
周同光强作镇定,凑过去一看,只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陆恒不再看他,转而问鱼二:“连本官一时都难辨真伪,你是如何看出的?”
鱼二急道:“回大人,盐引皆是一引一号,绝无重复,但小人亲眼在副帮主处见到了两张号码一模一样的盐引,小人起初还以为是官府印制时出了差错,便好心指出,谁知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小人才恍然大悟,那是假的。”
陆恒将盐引轻轻放在案上:“顾清,先将人带下去,好生看护。”
“是。”顾清拱手领命,将那男子引下堂去。
陆恒目光重新落在周同光身上,声音不大:“周大人,看来本官不得不查一查江城府衙近些年所有盐引发放的存档账簿了,烦请周大人,一刻钟内,将账簿全部送至本官案前。”
……
嫣红阁,九层雅室,听完来人禀报,林若萧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本想戏弄这陆恒一番,没想到一眼就被识破了,真没意思。”
话音刚落,一人匆匆闯入,急忙将有人指认盐帮以假盐引贩卖私盐之事禀报。
林若萧手中茶盏顿在半空,脸上难掩震惊之色:“盐帮那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所有首尾都已处理干净,怎么会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气焦灼:“虽说账面历年都已做平,可这么多年堆积下来,一旦那陆恒铁了心要细查,难保不会出纰漏,这可如何是好?”
窗边,林砚书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姿态未变,甚至连眸光都未曾从窗外收回,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烧了。”
“烧了?”
林若萧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诧异地看了过去:“砚书,你莫不是在说笑?在这个节骨眼上烧毁账簿,岂不是不打自招,明摆着告诉陆恒我们心里有鬼?”
林砚书声音平静:“陆恒此行是冲着盐来的,以刑狱司的手段,就算账簿做得天衣无缝,他也能给你造出问题来,这东西留着,终是祸患,倒不如烧了干净。”
“可若是烧了……”林若萧眉头紧锁,仍觉此举太过冒险。
“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看管失职,库房走了水,烧了些陈年旧账而已。”
林砚书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其他的,既是盐帮的人,便让杨凯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