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萧一怔，随即苦笑：“砚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那盐引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此时动用，岂非太过冒险。”

林砚书从容不迫，语气淡然：“漕运千里，风高浪急，难免会有些意外。”

林若萧眸中一亮：“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在陆恒眼前沉盐自然不行，但我们大可凭这盐引光明正大将盐运出，待离港后，再让盐船意外沉没，届时死无对证，纵使陆恒心有疑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我这就去安排。”

……

陆恒亲赴盐仓巡查当日，盐帮的人便手持那张特殊盐引，在陆恒注视下，公然装盐上船，动作张扬，毫不避讳。

当晚，林若萧再次于嫣红阁设宴，江城大小官员依旧奉命作陪，与上次不同，此次他只派了个不起眼的小厮去请陆恒。

陆恒踏入宴会厅时，林若萧早已端坐主位，甚至未曾起身相迎，只随意抬了抬手，语气疏懒：“陆大人来了，请坐吧。”

陆恒抬眸，整张桌子只留了末次座位，他并未发作，依言落座。

林若萧眸中划过笑意，温声：“我还记得，上次也是在这里，陆掌司可谓锋芒毕露，令人印象深刻……”

陆恒直接打断，声音冷冽：“我要见林家如今的掌权人。”

林若萧脸上笑容不变：“陆掌司有什么话，与我说也是一样，您是聪明人，应当知道……”

“上次一整桌佳肴白白浪费了。”陆恒再次打断，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和周遭噤若寒蝉的官员，“这一次，万不能再辜负林公子的盛情，诸位大人，请吧。”

说罢，他率先拿起银筷，夹了一块晶莹的鱼肉放入口中，其余官员面面相觑，无一人动筷，气氛尴尬至极，陆恒却浑不在意，泰然自若地用膳。

林若萧看着他这般姿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耐心等待着。

待用了半碗米饭，陆恒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众人：“诸位大人都不饿么？”

周同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赔笑：“卑职等还不饿，大人您先用。”

陆恒轻轻颔首，刚欲再次举筷，清朗笑声打破厅内凝滞：“陆恒，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让本王替你奔波办事，自己却在这儿享用盛宴，连等都不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靖安王白瑾舟已步履闲适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场内一转，最终落在林若萧身上，笑道：“林公子，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林若萧及一众官员慌忙起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

白瑾舟随意摆手：“既是友人小聚，不必多礼，都坐。”

众人惴惴落座，林若萧急忙命人在主位加设座椅。

白瑾舟却微微抬手指向陆恒旁边的位置：“不必麻烦，椅子放那儿就行，在陛下面前，本王与他尚且平起平坐，有时候他说话比本王还管用几分。”

林若萧闻言微怔，不是说靖安王与陆恒是朝堂宿敌么？如今这番倒似是给陆恒撑腰。

陆恒看向白瑾舟：“事办得如何？”

白瑾舟挑眉，从袖中抽出两张盐引，在陆恒面前一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船，已拦下了。”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亲昵。

陆恒伸手欲取盐引。

白瑾舟却手腕一翻，巧妙避开，身体微倾，压低声音笑道：“打算如何谢我？”

陆恒动作一滞。

白瑾舟唇角一勾，将盐引递过：“罢了，容我想想，日后再提。”

递接之时，白瑾舟的指尖不经意轻触到对方手背，刹那间，他脸上笑意骤敛，预想中的悸动并未出现，触感陌生，此人绝非陆恒，他脸色瞬间冷沉，不动声色地收手，指尖在袍袖上嫌弃地擦了擦。

陆恒：……

接过盐引，他转向面色僵硬的林若萧，声音平稳：“林公子，现在，我能见一见林家真正的主事人了吗？”

一旁的周同光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涔涔，林若萧袖中紧紧攥拳。

此时，一名婢女悄步而入，对着众人盈盈一礼：“公子吩咐，请陆掌司移步九层一叙。”

陆恒起身随婢女离去。

白瑾舟心中一阵烦闷，他本以为今晚便能见到日夜惦记之人，不料竟是个冒牌货，真的陆恒此刻何在？

他冷眼扫过众人，被个假货耍得团团转，真是一群蠢货，顿时兴致全无，霍然起身：“本王想起还有要事，告辞。”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