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好说,”他语调轻快起来,拇指无意识般摩挲着她手背光滑的皮肤,“没线索制造线索就成了,将人放回去,顺藤摸瓜必有收获。”
陆恒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打算,罢了,空想无益,先吃饭吧。”
“嗯。”白瑾舟应得温顺,目光却仍胶着在她脸上,手也扣得紧紧的。
陆恒说完,下意识要去拿搁在碗边的筷子,一动之下,才蓦然察觉,右手竟不知什么时候被牢牢锁在另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里,她微微蹙眉,侧目看去。
白瑾舟正笑吟吟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得了便宜的狡黠,还带着几分有毫不掩饰的眷恋,见她看来,他眼神闪了闪,流露出些许被发现了的无辜,却仍握着不肯放。
陆恒别开目光,左手扶额,唇角却忍不住勾起,真幼稚啊!可怎么觉得有些可爱呢?
……
翌日,告示刚贴出不久,便有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前来认领。
顾泽将人带到陆恒面前:“掌司,便是这两位,说昨日那孩子是他们的儿子。”
陆恒看向顾十:“带那孩子过来。”
孩子被领来后,那妇人立刻扑上去,又气又急地捶打他的肩:“你这不省心的!我们省吃俭用送你去最好的书院,你竟敢逃学!你要气死娘是不是!”男子也在一旁叹气摇头。
孩子看着父母身上粗糙的布衣,眼中浮现愧疚,终于低声开口:“是孩儿不孝……”
陆恒冷眼旁观,淡淡开口:“既然是你们的孩子,便领回去吧,日后好生管教,若再走丢,未必次次这般好运。”
男女千恩万谢,拉着孩子匆匆离去。
顾泽看向陆恒,见她几不可察地颔首,便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泽返回:“那对男女确是孩子亲生父母,孩子名叫宋岚,是青山书院的学生。”
“青山书院……”陆恒指尖轻敲桌案,“京都前三的书院,勋贵子弟挤破头也难进,一个寒门子弟,如何进去的?”
“去年童生试榜首,书院亲自去招的。”
青山书院……分量不轻,沈景翊手中竟有这般筹码,只不过前世她动作太快,未等沈景翊用上这枚棋子,赵家已倾覆。
顾泽问:“掌司,可需属下继续……”
陆恒抬手止住他的话:“近日刑狱司事务交由你处置,青山书院,我亲自去一趟。”
……
青山书院坐落在城郊青山之巅,入冬后,山间已覆了一层薄雪,石阶上,一名衣衫破损的少年跪在雪地里,身影单薄,几个洒扫的学子路过,投去鄙夷的目光。
“都跪三个月了吧?真是异想天开,一个寒门子也想进咱们书院。”
“今年寒门名额就两个,早给了宋岚和张凡,他跪死也没用。”
“理他作甚,快扫,早课要迟了。”
人声渐远,只余少年独自跪在寂静山门前。
“这少年是谁?”
一道温润嗓音自身后响起,只见一人缓步踏雪而来,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猫儿,他身着月白锦袍,衣摆绣着疏竹暗纹,外罩一件银灰狐裘,眉眼清雅,气度从容,仿佛自画中走来。
身侧的随从低声答:“回公子,听闻是此次童生试第三名,名叫蒋文,家中贫寒。”
男子微微颔首,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蒋文肩上。
蒋文一怔,抬头望去,正对上男子含笑的眼睛,男子弯下身,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发顶,温声道:“天寒,仔细身子。”
说罢,便转身步入书院。
不多时,书院夫子匆匆走出,将蒋文扶起,带入内堂。
院长赵志泽恭敬迎上:“公子说的,可是此人?”
男子轻抚着怀中猫儿,语气温和:“学子既有向学之心,书院又岂忍将其拒之门外。”
赵志泽面露难色:“可书院规矩……”
“不久前,不是有人逃学了么?”男子微微一笑,“便给这两人两个月,期满大考,优者留,劣者去。”
赵志泽只得点头:“就依公子所言。”
蒋文闻言,重重叩首:“谢公子!谢院长!谢夫子!”
男子临行前,又轻声补了一句:“转告那个逃学的孩子,若再不珍惜这难得的机缘,便不必再回来了。”
夫子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