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不疑有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要走，刚出房门，却被不知何时守在门外的宋岚猛地推了一把，蒋文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蒋文怒道。

宋岚抿着唇，脸色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苍白，一言不发，只是挡在门前。

两人争执间，夫子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只得去回禀。

男子听了，只是温和一笑：“考校课业不急在一时，两人在学堂外争执，有违书院静修之道，便罚他们一同打扫书院十日吧，也好静静心。”

清扫庭院时，蒋文终究按捺不住，他并非愚钝之人，宋岚平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生事，昨日那般阻拦，绝非无心。

“你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公子？”他停下扫帚，直视宋岚。

宋岚低头扫着落叶，恍若未闻。

蒋文攥紧了扫帚柄，声音提高了些：“宋岚，我在跟你说话，你就是这副闷葫芦样子，才没人愿意搭理你。”

良久，宋岚才极低地开口，声音干涩：“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想办法推掉，实在不行，就离开书院。”

“你说得轻巧。”蒋文气结，“天下书院是不少，可除了青山书院，哪家肯让我们这等寒门子弟免费入学？这是我们唯一改命的路。”

宋岚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蒋文说得没错，对于他们，青山书院几乎是唯一的希望，可是……这希望之地，内里却是……

“宋岚，你到底瞒着什么？”蒋文逼进一步，“公子是好人，你为何总对他……”

“好人？”宋岚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憎恶，竟让蒋文吓了一跳，“他算什么好人！”

蒋文怔住，旋即怒道：“宋岚，我不准你污蔑公子！”

宋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随你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口中的好人，究竟是怎样的货色。”

……

十日后，蒋文再次接到传唤，公子要考校他功课。

这一次，没了宋岚阻拦，蒋文心中虽因上次争执对宋岚的话存了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公子知遇之恩的感激，以及一丝不敢深想的期待，他仔细整理了衣衫，走向那间幽静的院落。

一踏入房门，便闻到一股甜腻的暖香，不同于寻常檀香，蒋文微微蹙眉，但并未深想，恭敬行礼：“先生。”

男子坐在书案后，含笑点头，眉眼在灯光下愈发温润：“过来。”

蒋文走近。

男子接过他的功课看了几眼，温声道：“文章尚可，只是这字迹，稍欠力道与风骨，来，我教你运笔。”他拿起一支笔，示意蒋文过来。

蒋文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走到案边。

男子却自然而然地从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执笔的手，另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搭在他腰侧，几乎将蒋文圈进怀中。

“腕要平，指要实，运笔之时，心随力走……”男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

蒋文身体僵硬起来，那甜腻的香气似乎更浓了，随着男子的指导，他的后背几乎完全贴上了对方的胸膛，能感受到那平稳却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当男子的鼻尖似有若无蹭过他耳垂时，蒋文终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公子，您……”

“嗯？怎么了？”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疑惑，仿佛全然未觉有何不妥。

“没……没什么。”蒋文喉头发紧，那份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男子却低低笑了起来，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小猫儿……可曾看过《春宫图》？”

蒋文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不等他反应，男子已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啪地在他面前展开，昏黄的灯光下，册页上赤裸交缠的男子躯体清晰无比，不堪入目。

“呕！”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蒋文干呕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

“急什么？”男子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像铁钳般将他牢牢按在案前，声音冷了下来，“仔细看看，不好好学……待会儿可是要吃苦头的。”

蒋文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只能被迫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就在此时，“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迅疾掠入，房内灯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蒋文只觉钳制自己的力道一松，紧接着手腕被人用力抓住，一股大力将他拽离书案，拖向门外，仓促间，他只听身后传来男子一声惊怒的低喝，以及器物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