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前,长街肃杀。
王大山夫妇在顾泽及几名刑狱司差役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向登闻鼓,街道两侧不知何时聚满了百姓,人人屏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对衣衫褴褛的夫妇。
就在距离宫门尚有百丈时,一队身着青衣,腰佩长刀的家丁忽然从巷中涌出,拦在路中。
为首之人面色冷硬,抱拳道:“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护送二位,既然要告御状,便该按律而行,请吧。”
他侧身一让,身后竟抬出两样东西:一块三尺宽、丈余长的铁板,板上密布寸许长的锋利钢钉,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以及一条以烧红炭火铺就的道路,宽约两尺,长逾十丈,热浪扑面而来,炭火噼啪炸响。
围观百姓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顾泽脸色骤变,默默攥拳,刚要开口,为首家丁冷笑:“《太渊律》写得明明白白:庶民告官,滚刀山板,告勋贵,过火狱道。这二位告的可是青山书院,青山书院乃赵家所设,莫非刑狱司的人,连祖宗法度都不顾了?”
说完又看向那对夫妇:“二位,请吧。”
王大山死死盯着那块钉板和火道,枯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他身旁的李氏更是浑身发抖,却攥紧了丈夫的手。
“当家的……”她声音发颤,眼中却是决绝,“为了彬儿……”
王大山哑声:“我们滚。”
说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扑向那块钉板。
“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摩擦铁钉的可怕声音,鲜血瞬间涌出,浸红了铁板,顺着钉尖滴落,在青石路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王大山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未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钉板上翻滚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有新的血花绽开。
李氏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却也在丈夫滚完第三下时,扑了上去,妇人瘦弱的身体在钉板上翻滚,布衣撕裂,皮开肉绽,她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咬烂,满口是血,也不肯叫出一声。
滚完钉板,两人已成了血人,王大山踉跄起身,背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洞,有些深可见骨,他伸手去拉妻子,李氏却已站不稳,全靠他撑着才没倒下。
他们互相搀扶,一步一瘸地走向那条烧红的炭火。
这一次,连那些赵府家丁都变了脸色。
第一脚踏上炭火时,嗤啦一声轻响,焦糊味瞬间弥漫,王大山整张脸扭曲变形,却硬是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李氏跟在他身后,脚下早已皮焦肉烂,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宫门,盯着那面登闻鼓。
十丈火道,走得如同踏过刀山地狱。
当他们终于踏出最后一步,踩上宫门前冰冷的青砖时,四只脚早已血肉模糊,焦黑见骨,两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身下迅速洇开两滩血泊。
王大山却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望向那面朱红色的登闻鼓。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向鼓的方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敲……敲鼓……”
顾泽眼眶赤红,再不顾什么规矩,飞身跃起,一把抓起鼓槌。
“咚!”
“咚!!”
“咚!!!”
沉浑鼓声,一声接一声,震碎了皇城前死寂的冬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宫门缓缓开启。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长街:“宣告状人,入宫面圣!”
王大山和李氏躺在血泊中,听到这声音,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远处,某座高楼窗前,赵嘉珏负手而立,遥望着宫门前那两滩刺目的血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如春风的笑容。
“这才有趣,不是么?”他轻声说,转身走回屋内关着狸花猫的笼子,“小猫儿,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最后却不了了之,你该如何收场呢?”
笼中,那只狸猫已主动凑到笼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指,发出讨好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