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未灭,昏黄光影柔柔地铺洒在床榻边,柳文瑶正慵然半支起身子。
一头墨发未束,流泻在肩背与锦褥之上,衬得平日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媚。
寝衣是极柔软的绸料,因起身的动作,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和精巧锁骨,衣带系得松散,隐约可见其下起伏的曲线,宽大的袖口滑至肘间,露出一段凝霜赛雪的小臂,她眸中带着几分困意,望向他的方向,似乎还未完全聚焦。
白瑾舟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心跳骤然失序,他像被烫到一般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非礼勿视的训诫在脑中回响,可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却顽固地烙印在眼底,搅得他心慌意乱,气息都有些不稳。
内心挣扎不过一瞬,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极快地,做贼似的稍稍侧回头,想再看一眼。
然而柳文瑶已随手扯过搭在床边的月白色外衫,披在了身上,将那身动人春色严严实实掩住,只余一张清艳依旧却已恢复些许清冷的脸庞。
“你怎么过来了?”柳文瑶系好衣带,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不是早间便说过,诸事明日再与你细说么?”
白瑾舟这才完全转过身,脸上热度未退,尴尬地低咳了两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他目光游移,不敢再直视她,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就是……想你了。”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又赶紧补上一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直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呵。” 柳文瑶轻笑一声,微微偏头,黛眉轻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话,你自己信么?
白瑾舟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终于说出真实来意:“嗯……明日去青山书院查访,我想与你同去。”
“不行。” 柳文瑶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阿恒,” 白瑾舟上前一步,神色认真起来,眼底藏着忧虑,“赵嘉珏绝非善类,书院又是他的地盘,我实在担心……”
“别担心。” 柳文瑶打断他,语气平淡。
白瑾舟噎住,等着她解释为何不用担心,或者有何万全安排,可等了片刻,只见她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再无下文,仿佛别担心这三个字,就是全部的理由和保证。
“阿恒,” 白瑾舟有些气闷,又有些无奈,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委屈,“你这般无情,我会难过的。”
柳文瑶抬起眼睫,瞥了他一下,从善如流:“别难过。”
“……” 白瑾舟再次愣住,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说出这三个字的模样,忽然间,那点闷气消散无踪,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眼里重新漾起光,试探着问:“阿恒是怕连累我?”
柳文瑶整理衣袖的手停了下来,神情是少有的郑重:“白瑾舟,你,还有我父亲,是我敢接下此案,与赵家周旋的最大底气,此案无论结果如何,事后我必遭贬斥,离京外放,何时能回来?怎么回来?皆要靠你与父亲从中斡旋。”
她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更何况,在所有人眼中,白瑾舟与陆恒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往日因公事偶有合作,尚可解释,但此次对手是赵家,白家与赵家素有往来,关系匪浅,你若明着助我,便是自毁立场,引人疑窦,于你于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些道理,白瑾舟何尝不明白,可明白归明白,想到她要独自去面对那些明枪暗箭,胸腔里那股憋闷与无力感便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他默默攥拳。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挣扎与关切,柳文瑶声音轻轻响起:“其实……今夜你能过来,我很开心。”
白瑾舟怔住:?
柳文瑶眸中掠过暖意,没有再解释,白瑾舟,你心中那杆权衡家国大义与私情的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我倾斜了。
“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白瑾舟的声音忽然靠近。
柳文瑶蓦地回神,发现不知何时,他已走到她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未散的夜凉气息。
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动静,他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忽然漏跳一拍的心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细微的温度变化,让她有些慌乱,不由地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她这一垂眸,少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倒显出几分罕见的羞赧与无措,落在白瑾舟眼里,却比任何刻意的娇媚更动人心魄。
方才惊鸿一瞥的香艳画面再次掠过脑海,与眼前这含羞带怯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白瑾舟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她轻颤的羽睫上,而后滑向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唇瓣上,那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润泽如带露花瓣,在昏黄光线下,诱人采撷。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在告诫他应该立刻退开,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又向前侵入了半分,两人的衣袍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起细微的痒意。
白瑾舟下意识抬手,想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白瑾舟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时蓦然停住,悬在半空,柳文瑶抬眸看他,仿佛被他炙热的眸光灼伤般,柳文瑶慌乱垂眸。
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终,白瑾舟的指尖终究没有落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愫被强行压下,他缓缓收回了手,也慢慢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距离。
清凉空气重新涌入,柳文瑶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心底却莫名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我该走了。” 白瑾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她,“你……万事小心。”
说完,不等柳文瑶回应,他身形一动,已掠至窗边,融入夜色之中。
柳文瑶独自立在原地,良久,才抬手拍了拍脸颊,柳文瑶,你魔怔了,怎么能失态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