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白瑾舟躬身行礼。
皇帝并未抬头,声音平静无波:“朕知你素来与陆恒不睦,他如今已被贬出京,远离权力中枢,朕不希望他离京之后,再横生其他枝节,你可明白?”
白瑾舟心下一凛,面上却未露分毫,依旧维持着恭谨姿态,拱手道:“臣,明白。”
“嗯,去吧。”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白瑾舟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陛下的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不许他去寻陆恒麻烦。
回到王府,他像被抽走了筋骨般,懒懒地靠回榻上,比之前更蔫了,阿恒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陛下明令禁止,他连去落井下石的机会都没有。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屋顶,“也不知阿恒在黄沙县过得如何?听闻那里土地贫瘠,百姓困苦,连饭都未必吃得饱,她那样一个人,哪里过得惯那种清苦日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忧虑与心疼。
一旁的白毕听得嘴角微抽,内心忍不住腹诽:那可是陆恒啊!执掌刑狱司,令朝野侧目的陆掌司,什么腥风血雨艰难险阻没见过?如今被贬到偏远小县,虽说是贬谪,可好歹不用再日日悬心,刀头舔血,对她而言,说不定反倒是一段能稍作喘息的安稳日子,这道理,连他都能想到,自家王爷怎么可能想不到?只不过……王爷这模样,怎么瞧着有点……嗯,真矫情。
……
五皇子府,书房。
沈景翊拊掌称赞:“好一个陆恒,好手段啊!仅凭那孩子和一份旧案卷宗,竟能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谋士曾林拱手道:“赵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一死,赵家败落已是必然,我们自然不会给他们二十年再培养一个,赵家已不足为惧,但经此一事,赵家必然恨陆恒入骨,定会千方百计报复,属下认为,此时正是我们与赵家残余势力联手,趁机除掉陆恒的良机。”
沈景翊没有立刻回应,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
曾林见主子犹豫,再劝:“殿下,当断则断,陆恒能力太强,又难以掌控,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沈景翊将目光转向一旁静坐品茗,始终未发一言的南山先生:“先生以为如何?”
南山先生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缓缓摇头:“陆恒,此刻动不得。”
曾林不解:“为何?此时他势弱离京,正是机会。”
“因为陛下不许。”南山先生目光清明,“储位之争,表面是朝堂势力角逐,归根结底,争的是圣心,此案,陆恒看似被贬,实则恰恰彻底赢得了圣心,她替陛下做了想做而不能轻易做的事,铲除了隐患,又独自承担了大部分朝野压力,待她日后回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将无人可比,届时,恐怕连靖安王,都要略逊一筹。”
曾林闻言,陷入沉思。
沈景翊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微笑:“先生所言极是,不仅不能动她,我们还要暗中出手,替她扫清一些麻烦,雪中送炭之情,她必然会记下,来日,这心中的天平也自然会向我们倾斜几分。”
南山先生颔首:“殿下思虑周全,此时确是施恩良机,但切记,动作需隐秘自然,不可让过于刻意,否则反倒不美。”
……
太师府,幽静花厅内。
萧景澜与林砚书相对而坐,中间是一盘厮杀正酣的棋局。
萧景澜落下一子,轻笑道:“这一局,陆恒下得真是漂亮,果断凌厉,直击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林砚书凝视棋盘,寻找着落子之处,唇角微弯:“看来当初对我,她确是手下留情了。”语气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人已被贬离京,你就不打算追过去看看?”萧景澜呷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林砚书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棋枰上:“不了,春闱在即,我需专心备考,想要离她近一些,站得稳一些,总得先凭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才成。”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就不担心她途中安危?”萧景澜挑眉。
林砚书失笑:“那位可是陆恒,执掌刑狱司的陆掌司,连整个烟雨阁的顶尖杀手都奈何不得她,有什么可担心的?”他顿了顿,指尖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况且,我已私下派了人,先一步去料理赵家了。”
萧景澜看着棋盘,笑意加深:“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怕是早就跟着飞到黄沙县去了吧?你看你这局棋,心不在焉,可是要满盘皆输了。”
林砚书一怔,细看棋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露出了一个不小的破绽,不由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