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次挫败,蛮族终于意识到了黄沙县的不同,接下来十余日,竟难得地安静下来。
陆恒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亲自抓训练。
骑兵队那十匹马被精心照料,五个老师傅加上李丁、王运等六个学徒,日夜练习控马、马上劈砍和简单队形。
陆恒甚至亲自示范了几次如何在奔驰的马上保持平衡并发力,其娴熟矫健的身手让一众汉子看得目瞪口呆,敬佩不已。
民兵队的训练更侧重于利用地形协同、埋伏作战,陆恒将刑狱司追踪、设伏的一些精简技巧融入其中,教导他们如何观察痕迹、判断敌情、设置简易警报和利用环境一击即退。
县衙的饭食依旧清汤寡水,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了神采。
午后日光正盛,陆恒刚用过饭,便见驿卒捧着眼熟的锦盒候在廊下。
她习以为常地接过,对驿卒略一颔首,转身便往书房走去,步履不疾不徐。
待陆恒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一直埋头整理文书的白柳才抬起眼,与旁边正在擦拭刀鞘的李丁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个年轻的衙役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话语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天天送,风雨无阻,”王运咂咂嘴,“你们说,这送信的该不会真是咱们大人的媳妇儿吧?”
白柳摸着下巴,摇头:“大人这般年轻,应该还未成家,不过……”
“不过什么?”众人竖起耳朵。
“不过若非至亲至近之人,谁能这般牵挂?日日报平安,嘘寒问暖?”李丁慢悠悠插话,“我看啊,八成是有了婚约的未婚妻,怪不得前几日城里绸缎庄王掌柜家的千金,借着由头来送了趟点心,大人连面都没露,只让我去打发,原来心早有所属,外头的花花草草,自然入不了眼。”
“嘿,这么粘人,定是个温婉又痴情的姑娘!”圆脸衙役嘿嘿一笑,“咱们大人这般人物,也合该配这样的。”
陆恒虽已步入书房,但她耳力极好,外间的议论声一字不差全部落入其耳中。
她脚步微顿,抬手抵唇,略显尴尬地低咳了两声,然后故作从容地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回手中的锦盒。
今日的盒子似乎比往日略沉些,掀开盒盖,里面照例是五封缄口的信,素笺整齐。但信旁,竟多了一具制作精良的千里镜。
陆恒微微一怔,伸手将那千里镜拿起,入手沉实,机括灵活,她下意识地朝窗外试了试,远山轮廓顿时清晰拉近,心中一动,她放下镜子,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开。
白瑾舟的字迹潇洒地铺满纸面,信里并未多言其他,只提了一句,知她近日忙于勘测地形、规划抵御蛮族,想着或许用得上能望远之物,便留心寻了这东西送了过来。
其余的,仍是那些熟悉的絮语:京中又落了场雪,书房外的梅花开了,香气扰得他批公文时总走神;新得的茶味道不错,已分装了一些随下次的信送来;问她黄沙县风沙可还适应,饭菜合不合口,夜里是否依旧熬得太晚……
字字句句,琐碎平常,却又渗透着无尽关切与思念。
陆恒握着信纸,半晌,她将千里镜小心放在案头,与那摞信并排,然后重新抽出一张纸,研墨提笔写着回信。
……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暗卫呈上的例行奏报,详细陈述了防御工事构筑,击退;蛮族匪徒两次袭扰并俘获战马兵器、组织乡勇训练等事,奏报写得平实克制,只客观陈述事实与当前困境。
皇帝指尖在俘获战马十匹,已择人训作骑巡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深处掠过赞许,他将密折单独收起,未发一言,继续批阅其他奏章,但侍立一旁的李全却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原本沉冷的眸子多了几分温度,批阅奏折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许。
辅国公府,赵崇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他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他原以为陆恒在黄沙县会被磋磨得不成人形,不想竟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隐隐有站稳脚跟之势:“废物!蛮族这些废物不是一直搅得历届黄沙县县丞苦不堪言么?怎么到了陆恒这,连獠牙都亮不出来了!”
“国公爷息怒。”心腹幕僚低声道,“蛮族两次失利,必怀怨恨,我们或可再添一把火。”
赵崇眼神一厉:“说。”
“派人携重金,秘密与蛮族首领接洽,助他们一臂之力,让那陆恒永远留在黄沙县的风沙里。”幕僚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
赵崇眯起眼,权衡片刻,缓缓点头,眼中杀机毕露:“去做,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