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县百废待兴,河谷新附,处处需钱。”陆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筑城墙、修水利、兴学堂、备耕牛、储粮种、抚伤亡……哪一样不要银子?万两黄金听着多,摊到这些事上,还未必够用。”
她走到院中,望着远处已初具轮廓但依旧粗糙的城墙,以及更远方那片刚刚纳入管辖的河谷:“钱财乃身外物,用在当用之处,方显其价值,此事不必再议,速去办理。”
白柳深深一揖:“属下遵命。”
万两黄金与珠宝锦缎迅速通过可靠渠道兑换变卖,黄沙县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城墙不再是单薄的土坯,外侧包砌了从远处山峦开采来的青石,虽然工程浩大,但在充足银钱和高涨民心的支持下,分段进行,日夜不停,墙基加深,墙头拓宽,设立了垛口和瞭望台,虽远不及京城雄峻,却已是一道令人安心的坚实屏障。
陆恒请来懂得堪舆的老匠人,勘测地下水源,组织人力深挖数口公用水井,并以砖石砌筑井壁,确保水质清洁,取用方便,同时在河谷与县城间地势较低处,尝试修建小型蓄水池和引水渠,以期在干旱时节也能保障部分灌溉。
原本破败不堪的衙署得到了全面整修,增建了库房、案卷房和几间可供往来吏员暂居的厢房。最重要的是,在陆恒坚持下,于县衙旁划出一块地,建起了黄沙县有史以来第一座像样的学堂,虽然暂时只有两间土坯房,聘请的也仅是一位屡试不第,流落至此的老秀才,但对黄沙县的孩子们来说,那扇新制的木门后,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希望。
李丁、王运带着人,按照陆恒制定的章程,根据各户人口、田亩、以往表现及在抵御蛮族中的贡献,公平配给农具,耕牛,有了趁手的铁制农具和健壮的耕牛,来年春耕的效率和收成,已然可期。
阵亡乡勇的家属得到了丰厚的抚恤和优先照顾,伤者得到了持续医治和补偿。
陆恒下令,在县城东南角地势较高处,平整土地,修建了一座简单的忠烈祠,将抵御蛮族中牺牲者的姓名刻于木牌之上,供人凭吊缅怀。
不过半月,黄沙县面貌焕然一新,街道虽仍是黄土铺就,却干净平整了许多,房舍依旧简陋,但修补整齐,罕有破败之象,百姓脸上不再是愁苦麻木,而是带着忙碌的充实和对未来的憧憬。
“陆大人真是咱们黄沙县的再生父母啊!”田间地头,歇脚的老农由衷感叹。
“可不是!要不是陆大人,咱们这会儿别说修城墙,上学堂,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还得提心吊胆怕蛮子来抢!”旁边的人附和。
感激之情,在百姓心中发酵升腾,不知由谁发起,竟有人偷偷用粗糙的木头雕刻了陆恒的坐像,雕像很简陋,面目模糊,但身姿挺拔,最初只是放在自家堂屋默默叩拜,后来渐渐传开,竟有多户人家效仿。
此事被白柳知晓,吓了一跳,连忙禀报陆恒,并建议禁止,以免惹来僭越、邀名的非议。
陆恒正在查看新送来的水渠图纸,闻言笔尖一顿,沉默片刻,却道:“百姓心意,质朴而已,不必刻意禁止,也不必宣扬,将精力放在实事上。”
她态度淡然,但民间自发为她祈福立像之事,还是随着商旅、信使,悄然传扬开去,美名越过千山万水,竟也渐渐传到了京都坊间,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位被贬边陲却能力挽狂澜,爱民如子的陆青天的故事,虽然细节多有夸张附会,但陆恒的形象,在普通百姓心中,已与能吏、清官牢牢绑定。
白瑾舟近日除了给陆恒写信,最喜欢的便是到茶楼听书,美美听说书人说起陆青天的光荣事迹,便一副与有荣焉地得意模样看向一旁的白毕,眼神明亮骄傲,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是我媳妇。
……
京都,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金銮殿内因聚集了最顶尖的一批文官而显得有些闷热,皇帝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扫过下方垂手肃立的众臣,缓缓开口。
“春闱乃国朝抡才大典,关乎国运兴衰,吏治清浊,考官人选,尤须慎重。”皇帝手中拿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朕意已决,今科主考官仍由三朝元老,致仕太傅傅文同先生担任,副考官则由吏部左侍郎秦凌墨、翰林学士齐野、翰林编修江清泽、翰林编修乾晔、刑部左侍郎陆意之、工部左侍郎裴召、兵部左侍郎李固、户部左侍郎李泽、礼部左侍郎张承平担任。”
与上一科相比,主考官未变,副考官也只微调了三人,皆是科举正途出身,素有清望的干臣,尤其是秦凌墨是前届状元,齐野是前届探花,江清泽是前届榜眼,由他们副考,象征意义与专业能力兼具,谁也挑不出太大错处,礼部尚书出列领旨,春闱一应筹备事宜,自然落于礼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