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春闱锁院之期近在眼前,整个朝堂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皇帝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珠,神情肃穆,正听着礼部尚书详细奏报贡院布置,考官入驻,试卷押运等最后事宜。
就在这庄重而紧张的时刻,御史台队列中,一位姓王的御史猛地踏前一步,手持白玉笏板,声若洪钟,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平静:“陛下,臣要弹劾刑狱司掌司顾泽,恃权枉法,于春闱前夕,收受巨额贿赂,私纳门生,意图操纵科场,其行径骇人听闻,请陛下即刻明察严惩。”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泽身上,顾泽身穿玄色刑狱司官服,腰佩长剑,骤然成为焦点,也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峰,抬眼迎向那王御史,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皇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王爱卿,弹劾朝廷重臣,尤其是指控协理京畿治安,亦与春闱安保相关的刑狱司掌司,非同小可,你可有确凿实据?若查无实据,诬告反坐,你可清楚?”
“陛下明鉴,臣既有胆于朝堂之上弹劾,自有铁证在手,绝非妄言。”王御史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折,高举过顶,“陛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数日前,有屡试不第的寒门学子方文砚,因家贫母病,走投无路,经刑狱司掌司顾泽之亲妹顾青柠引荐,得以拜谒顾泽,方文砚为求顾泽在春闱之事上稍加打点,不惜献上家传古墨一方,顾泽竟欣然收受,此古墨,如今就在顾泽私宅书房之中,只需陛下遣人搜查,必有所获,此外,方文砚本人此刻就在殿外候旨,陛下随时可传唤审问,与顾泽及其妹当面对质,是非曲直,顷刻可辨。”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水入滚油,骤然炸开。
赵党官员精神大振,眼神交换间满是兴奋,支持陆恒的官员则又惊又怒,面面相觑,中立者亦是交头接耳,神情凝重。
一直闭目养神的傅文同微微掀开眼皮,看了眼神色不变的陆恒,又阖上了,白瑾舟站在亲王班列,面色冷峻,薄唇紧抿,柳宇眉头紧锁,盯着顾泽的背影。
这时,辅国公赵崇出列,沉声道:“陛下,此次春闱一应事宜,由礼部总揽,主考、副考皆已定下,与刑狱司并无直接干系,顾掌司即便真收了什么古墨,他又如何能插手科场取士?此事逻辑不通,恐怕另有蹊跷,老臣以为,当慎察。”
王御史立刻反驳,声音更高:“辅国公此言差矣,顾掌司或许无法直接插手阅卷排名,但辅国公莫要忘了,刑狱司前掌司,刚刚被陛下钦点为今科主考官的陆恒陆大人,与顾泽关系匪浅,若顾泽借此为陆大人牵线搭桥,收受贿赂,承诺关节,陆大人手握衡文大权,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便是将火彻底烧到了陆恒身上,无数目光又唰地投向了他。
皇帝眸色陡然转深,他看向顾泽,声音听不出喜怒:“顾泽,王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顾泽出列,单膝点地,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臣从未收受任何学子贿赂,更无私纳门生,承诺关节之事,王御史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臣恳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构陷?”王御史冷笑连连,指着殿外方向,“那献墨的学子方文砚此刻就在殿外,顾掌司私宅中的古墨,陛下一搜便知,是非黑白,岂容顾掌司空口狡辩?!”
皇帝面沉如水,眼中已有怒意凝聚,春闱当前,爆出此等丑闻,若当真属实,必会动摇科举根基,损伤朝廷颜面。
“宣方文砚上殿,着禁军侍卫统领,即刻率人前往顾泽私宅书房,仔细搜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弄此等伎俩。”
很快,方文砚被押了上来,他跪伏在地,头几乎埋进胸口,按照事先不知背诵了多少遍的说辞,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陈述了自己如何家贫母病,如何偶遇顾青柠,如何经她引荐见到顾泽,如何为求前程将祖传古墨献给顾泽,言辞间将一个走投无路,被迫铤而走险的寒门学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说到动情处,甚至声音哽咽,伏地不起。
不久,前往顾宅搜查的禁军统领大步返回,手中捧着的,正是那个黄杨木盒子,他单膝跪地,双手将盒子举过头顶:“启奏陛下,臣等在顾掌司书房书架顶层,一摞旧书之后隐蔽处,搜得此盒。”
“打开。”皇帝命令,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