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孩子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对着站在墙头的狯岳叫喊起来：“你快下来！再不下来给你好看！”

……白痴么？都这么喊了谁还会下去啊。

眼见狯岳无动于衷，领头的孩子站了出来先声夺人：“你这混蛋，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啊？谁准你在这一片乞讨的？！”

每个地方的人的善心都是有限的，能够承担的流浪儿也是固定的。越是富裕的地区，分配的流浪儿就越多。这片贫瘠的乡镇，光是养活这几个孩子就很艰难了。

他们早就按照地位和力量分配好了乞讨的地界，地位低的孩子乞讨来的东西有时候还得上供给地位高一些的孩子。乡镇里的人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的善心之下，是一个地位分明井然有序的小型团体。

而狯岳的出现，打破了团体之间密而不宣的地盘分配。

看到狯岳乞讨而来的本该属于他们的零钱，这些孩子们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这小子不守规矩，这些钱本来都该是他们的！

眼看狯岳扭头想走，领头的孩子立刻扭转了态度：“……想要我们收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今天乞讨来的钱本来该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当然不明白。到是他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吐给别人啊？要是这一点都想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活不就白过了吗？

“那些钱呢？只要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收下你！”剩下的几个孩子齐声囔囔。

“全部吃掉了。”狯岳翻白眼，“一分都没有剩。”

“哼，看你这小子一副穷酸样。”领头的孩子眼看讨不到好处，不肯放弃地在狯岳的身上上下打量，“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们，要是换别人过来肯定少不了一顿打。没有钱的话，就把你脖子上的勾玉交出来吧。我们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挂在狯岳脖子上的金色勾玉闪烁着亮光，狯岳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父母是谁，这块勾玉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长时间的佩戴早就让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

“不给。”狯岳惜字如金。他纵身跳下了围墙，想要趁早离开这片城镇。

一个魁梧的影子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按住了他。

38.

健太郎是乞讨团体里唯一的成年人，他雄壮的身材在矮小的同龄人中简直可以用熊来形容了。

也是他组织了这一片的流浪儿乞讨，每个人分配到哪个地盘，能留下来多少的钱财，都是他一手制定的。每当有其他组织的流浪儿出现抢夺他们的地盘，健太郎就会出现，将这帮因为缺少营养面黄肌瘦的孩子一拳打翻在地。

这才是他们敢于围堵狯岳的保障——一个拥有武力的成年人同伙。

他用脚踩着狯岳的头，不屑地说：“就你这样的杂.种也敢来我们的地盘？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

“……”狯岳恨得要命。可恶，他才没有输！要不是被这群混蛋故意堵住，他才不会被抓住！

“大哥！这小子身上果然还有没花完的钱！”几个孩子在他身上摸索，掏出来了一个钱袋。

“…混蛋！还给我！”狯岳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重重踩回去。健太郎显然没想到狯岳还有敢于反抗的勇气，故意用鞋底在他的脸上左右磨蹭。

这些钱都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用的，留给将来的钱。单是刚才乞讨来的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健太郎清点了一番钱袋里的钱，从中抽取出来几张，赏赐给了几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这一次你们干得不错，要再接再厉！”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将本属于狯岳的钱分配给了别人。

狯岳将手伸进怀里，在他的内口袋中还有他捡来的一把小刀，平时贴身携带。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给这几个混蛋一点教训！

几个孩子得了钱，欢天喜地地畅享起来该怎么花这笔意外之财。一个孩子突然伸手拽住了狯岳脖子上系着的勾玉，生拉硬拽着尖叫：“大哥！还有他脖子上的勾玉！”

“…！”狯岳挣扎的幅度大了起来。

这枚勾玉他再穷苦再饥饿的情况下也没想过要变卖，这可能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了！在他的心底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希望——说不定自己只是走散的呢，说不定自己的父母还在四处寻找自己，说不定…他们能凭借这枚勾玉认出来自己。

健太郎当然不会让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孩挣脱，他伸出手想要拽住狯岳脖子上的金色勾玉。狯岳立刻掏出怀里的小刀，趁着这个机会往他手腕上用力一划——

“啊啊啊啊——！”健太郎爆发出惨烈的哀嚎。他的手腕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滴落在地，震住了几个本打算帮忙的孩子。

狯岳立刻趁着健太郎陷入恐慌的这一刻挣脱了他的控制，他用手捂住脖子上的勾玉，跌跌撞撞向着出口跑去。

狯岳回头，目眦欲裂的健太郎正指着他喊“别让这杂.种跑了！”听到健太郎喊声的几个孩子这才如梦初醒，大呼小叫追赶着狯岳。

可恶……

狯岳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没有留念地向前跑去，头也不回。

风在他耳边呼啸，吹动他的鬓角。他笔直地向前迈动双脚，像是要自己的命运远远甩在身后。

【总有一天……】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对着谁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赚足够多的钱，把这些该死的混蛋全都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