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蒯岳前去寻找王垕之前，曾经发生过一段简短而不为人知的对话。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蒯岳是个擅长自我安慰的人。只要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总是能安慰自己重振旗鼓，大不了重头再来。也因此，哪怕受到排挤他也留在寺庙中；在鬼杀队被咒骂孤立他也执着于成为柱；在曹操军下，好友即将被杀，他也会先尝试沟通和平解决。

如果说有谁能绕过重重守卫放走王垕，除去鬼化后的蒯岳本人，恐怕只有曹操了。

雨已经停了，徒有厚重的黑云压在天幕之下，吞噬了阳光与星辰，好似工笔画出的浊浪，相互咬合累压。

时间不早了。

蒯岳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布跨进主营中。他的剑被收走了，但不要紧，他最为锋利的不是她的剑，而是他可以轻松捅穿人类胸膛的利爪。

……他希望能顺利为王垕求情，希望事情不会到最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摸索手腕上割出的细小伤口，只要他用舌头舔舐这块伤口，孱弱的蒯岳就将化为渴望血肉的上弦之陸。但这么一来，他所期盼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曹操人呢？

蒯岳环顾一周，传唤他前来的曹操不在帐中，郭嘉手中捧着一个小暖炉笑脸盈盈，显然是等候已久了。

“凌远，坐。”郭嘉深色清明，桌面上也没有摆放酒具，对他来说这可是少见的状态，“明公身体不适，今日早早睡下了。”

“……”蒯岳很是顺从地坐在郭嘉对面。

看来这块伤口没用了。

救出王垕的事情得另想他法。

“凌远最近在营中过得可还好？军营生活可没有家里那么自在吧。”郭嘉拱手想让出手炉，可手炉一离开身子，他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蒯岳自然不会接，他不怕冷。如果不是害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独特，他甚至能只着单衣在风雪夜行走。

看来这位军师祭酒的身体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健康。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随军，不过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出仕。我之前曾经在袁绍处蹉跎过一段时间，”郭嘉乐得把小手炉缩进袖子，一个人独享，“……袁将军算得上是一位君子，但他不算一位好主公。只一味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用人的关键。”

帐中有一口大鼎堆积着燃烧的木炭，发出暖红色的暗光，噼啪的脆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蒯岳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很懂怎么表现得更乖巧懂事。

“繁礼多仪，每次出兵光随军谋士都近十位，且各凭籍贯分为派系，相互攻讦。”一提到过去曾经追随过的主君，郭嘉的话都多了起来，“袁本初又优柔寡断，每日光是座席都要吵上三吵。如此行军，拖拖沓沓怎能取胜？”

在曹操这，有且仅有一位发号施令者。令行禁止，士兵不会为了遵循哪条军令而犯愁。谋士也各司其位。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征宛城被荀攸劝阻过，荀攸都不会主动跟来。更不可能发生荀攸与郭嘉意见相左的情况了。

“…”蒯岳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可见，追随哪位主君也是门学问啊。不过在正式入仕前，明公还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郭嘉笑眯眯地一下转换了话题，“……你可愿辅刘备刘玄德？”

蒯岳身上的寒毛一下全部炸了起来，他瞪大双眼看着郭嘉。

是试探吗？

“不用担心，我并未怀疑你的忠诚，明公也不怀疑。”郭嘉狡黠地笑得像只狐狸。

在看见哪怕落入包围也浴血奋战，逃出战场后第一时间寻找曹操的少年后，谁又会担心蒯岳背叛呢？一脸惶恐，不远不近地跟在曹操一行人身后，不敢靠近又不舍离去，宛如一条即将遭到抛弃的幼犬，这是怎样的忠诚啊？

……恐怕也只有忠诚而履历尚浅的人能接下这项重要的任务了。

“明公需要你去监视刘备。”郭嘉单刀直入。

下邳消息传来，夏侯惇败了。不仅败了还被射瞎一只眼。在曹操攻打宛城时，吕布趁机派中郎将高顺、北地太守张辽趁机进攻刘备。打得刘备向曹操求援迎来了夏侯惇，现在夏侯惇败走，刘备仓皇逃走，家眷被吕布俘获，简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