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摇了摇头,不由苦笑:“我现在只确信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你和小兄弟都想引出飞天玉虎,他是因为和黑虎堂有仇,而你……或许和黑虎堂有仇,也可能没有。”毕竟她是拿钱办事的赏金猎人。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陆小凤吸了口气,恨恨作声:“我是天字第一号自作聪明的大蠢蛋。”
回答他的是谢挽之毫不客气的捧腹大笑。
……
…………
雨下到第二天还没有停。
囫囵睡了一觉,陆小凤醒来时,黑衣刀客不在屋里,只有谢挽之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双手背在脑后,仰眸望风雨连天,雨珠打湿衣襟也浑然不觉。
身边有温热的臂膀靠过来,谢挽之侧首撇嘴不满道:“我说陆兄,这门槛这么宽你非要挤着我坐做什么?”
“我冷。”他眼神飘忽,也学她一样仰头望天,就是不看她。
她无奈摇头一笑,自衣襟里掏出几根木条,用匕首细细打磨起来。
“小兄弟人呢?”他轻声问。
“去前面练刀了。”
“……这雨还要下多久?”
“再有最多一个时辰就该停了。”
陆小凤“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雨水瓢泼,斜斜自天际而落,陆小凤忽而道:“你派去赌坊帮你做事的人……可信么?”
谢挽之闻言手下动作微微一顿:这人……跟楚留香一样,明明萍水相逢,却把旁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
她沉默半晌,才继续削起木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魔教、还是丐帮的人?”陆小凤笑道:“我猜是丐帮的人。”
“嗯!”“呼”地一口吹掉手上木屑,她亦笑了起来。
听说能打压黑虎堂的势力,丐帮和江云那边可是上赶着的乐意之极。
一想到当时的情形,谢挽之就忍不住乐开了花,只看到手下削到一半的玩意,才收敛心神继续下刀。
的确是丐帮委托谢挽之重挫黑虎堂势力的可能性最大,但陆小凤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他也很清楚谢挽之不会说的,至少眼下不会说。他们小挽之的心防比使刀的小兄弟只高不低,不想回答的时候不是插科打诨,就是在他面前表演什么叫做自闭青年。
“我猜小兄弟和魔教那边可能有关系。”风偏了一阵,陆小凤叹了口气,靠得离身边人更近了。
“我猜也是。”谢挽之聚精会神地雕刻着手上之物,终于初具雏形,没注意他的靠近,只分出半缕心神蹙起眉:“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
可惜大通和大智不知道关外武林的事。谢挽之心中暗叹,冷不防有半颗脑袋凑到近前:“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在雕什么东西?暗器吗?”
“是袖箭。”
推开他的脑袋,熟练地将雕好的袖箭装进机括,调试松紧。谢挽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看着新鲜出炉的作品,侧过头,却险些撞上某人的脸。
陆小凤不厚道地笑了起来,顽皮风流的眼里倒映出她猛地后仰,险些跌落门槛的狼狈,适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挽之没好气地笑了,却在对方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冲自己真诚道歉时不知想到什么,摆了摆手:“也罢,真要说起来,其实是我欠你一句道歉。”
在陆小凤怔愣的片刻,她继续说了下去:“陆兄,我们的目的不一样。”
他要找出罗刹牌交给“飞天玉虎”,换回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夺宝。但她和小兄弟要的却是“飞天玉虎”的命。准确的说,她不止要“飞天玉虎”的命。
只是“飞天玉虎”一死,陆小凤的清白自然就没办法证明了。
“但有一件事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真正的‘飞天玉虎’不是蓝胡子。”
“飞天玉虎”不是蓝胡子,那还能是谁?陆小凤心念陡转,忽然福至心灵:那自然只可能是蓝胡子的小舅子,江湖人称“银鹞子”的——方玉飞。
只有他有这个机会,也只有他有足够的动机。
“你不觉得只听名字他也很像真正的‘飞天玉虎’吗?四个字里有两个字重合。”
陆小凤:“……”好有道理。
“自恋的人一般都是这么取名的,恨不能把名字刻进外号里。”她啧声调侃。
“消息准确,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耳边传来谢挽之清亮的声音,她笑眯眯地道:“我是不会说的,哈哈哈哈哈!”
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为了替她挡雨洇湿的半边臂膀,她敛了笑,把刚做好的袖箭塞进他手心:“虽然聊胜于无,但这个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雨快停了。”一阵衣袍窸窣声,谢挽之站了起来,小声咕哝:“小兄弟练刀未免也太刻苦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陆小凤难得没像平时一般说俏皮话,他垂眸看着落在掌心的精巧袖箭,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