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遥遥传来回音,白玉京只来得及目送那一抹飞扬的背影遁走地那叫一个毫不犹豫,抱剑摇头,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倒是把我的马留下啊……”
如果谢挽之听到他的抱怨,必然义正词严地解释:“白兄不怕虎豹,可这笨马未必不怕。”
…………
好不容易甩脱了白玉京,谢挽之悠悠牵着抢来的马缓行。
一时后悔自己刚才或许应该留下来好好观察一下对方的身手,一时又庆幸虎豹出现地及时,替她争取了时间,可以不必再与某人各怀心思地同行。
掌心轻轻抚过马脖子上的烙印:只有战马或者曾经在军中服过役的马匹,才会在身上特定的位置留下这样特殊的标记。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她也不确定自己刚才会不会愿意多管闲事。
山风呼啸,她轻笑了笑,取出匕首,将随身携带的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干粮削下一块,用指尖搓成方便吞咽的碎屑,摊在掌心,朝前一递:“将就着吃吧。”
老马低下头,粗糙的舌头卷走她掌心的碎屑,咀嚼得很慢。谢挽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老马的脑袋,眼中浮起一抹淡淡怀念的笑。
片刻,松开牵着缰绳的手,一拍马背:“去找你的主人吧。”
说完,在老马驻足原地,轻轻响起的嘶鸣声里,头也不回地往愈发陡峭的山路上行去。
……
谢挽之当然不是来长白山泡汤子的,会想到来这地方泡汤子的人大概只有陆小凤。
白玉京不是陆小凤,谢挽之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敌友不知的情况下,如果实力相当,可以借机就近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但如果实力悬殊,那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辗转打探到这一带山中曾经住着一个老翁,是个采参客。不知名姓,只知道姓岳。
此人若活着,如今应该已经有五六十岁的年纪。此人是否了解当年之事的内情,谢挽之不得而知,只当来这里碰碰运气。
只一件事叫她心生疑窦,提供给她消息的那户人家说,几天前曾有个年轻男子也来问过同样的问题。
居然有人比她动作还快。会是谁呢?万马堂的人,还是刚才的白玉京?
如果方向是对的,那么她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在她找到这岳翁之时,对方是否还活着。
…………
山中背阴处,雪终年难化。即使有人住在这里,也与漫天山雪融为一体,很难轻易被人发现。
大雪会掩盖掉许多东西,不管是足迹或者屋形。但若真的有人在这里日常起居生活,就必然会和环境发生不可避免的痕迹交换。
世上不存在真正完美的隐匿,只有未经发现的线索。
要论寻人和追踪,谢挽之自问即便朝堂中也少有人能胜过自己。哼,反正那什么四大名捕也不会出现在长白山。
三日后的傍晚,顺利找到为大雪覆顶的那排木屋,眼角余光注意到木屋边堆砌的些许半干柴火,她眼前一亮,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叫好。
猫着腰蹑手蹑脚靠近,顺势小心抹去雪地上留下的足迹:老天保佑,但愿她这次能运气稍微好一些。
手按在门上,屏息,悄无声息地推开,下一刹那身影贴着墙滑入。
屋子里烧着炭火,炭盆里还残留着零星的火光,屋子的主人应该已经出去了一段时间,她顺手在窗台上抹了抹,指尖没留下太多尘灰,看屋子的陈设和竹筐里处置到一半的山参,这里的确有人常住。
一个人。而且应该是个男人。
等到窗外雪泛起冷光,日头彻底落下山去,屋外终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门“吱嘎”一声推开的几乎同时,谢挽之带上面罩,身形自门后滑了过去,下一秒刃鞘就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颈。
“老实……”威胁的话熟稔地在嘴边张口就来,下一秒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伴随着一阵无奈纵容的叹气。
“挽之,怎么是你?”
这个声音……?!
她眨了眨眼,一把按住来人的衣襟,对方竟也施施然纵容着她的动作,顺势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终于得以看清来人那熟悉的样貌,和对方嘴角温柔无奈的笑意。
姓岳的老头?才怪,这人分明就是……
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眸,拉下面罩,她拧着眉压低声音叫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