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谢挽之翘着腿躺在榻上，双手背在脑后仰头望天，抱头喃喃自语：“怎么看都是他疯了的可能性更大些。”

“谁疯了？”一阵熟悉的笑声自头顶响起。梁上没有君子，只有一只陆小鸡。

“陆小凤！这是第几次了！”

见玄衣人不出意料被吓得自榻上蹦了起来，陆小凤眼底笑意深浓，叹息着悠悠往桌边一坐，两条腿随意地伸展着，仰头灌了口酒，修长的指间捏着张字条，朝她晃了晃。

谢挽之双眼一亮：“原来是你替我抽的签。”说着起身上手去取。

陆小凤笑着，却在她靠近时微微一怔，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明白他这么紧张做什么，谢挽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展开字条一看——

咦？怎么是空白的？

倒转过来无字，翻转回去也无字。莫非要用火燎才会显出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吗？

正要靠近点着的烛灯试验，手却为人捉住，身侧响起带着淡淡酒气的笑音：“不用试了，这张纸上确实没字。”

“也只有这一张纸上没字。”

“这、这难道意味着……？”谢挽之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隐隐颤抖。

陆小凤被她的模样逗笑，笑盈盈地点头：“一轮轮空。只此一位。”

“哎，不是我吹嘘，我的手气一向很好。”他眨了眨眼：“怎么样，算不算意外之喜？”

算！怎么不算！她此生以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好运！

一箩筐的夸赞几乎是脱口而出，陆小凤在她口中俨然已经跻身挚友行列，从此之后可堪与楚兄红兄肩并肩坐一桌。

“红兄？”陆小凤敏锐地识别出关键词：“中原一点红？”

在某人肯定的点头里，陆小凤捂脸低低一叹：“我还以为只有楚留香，怎么又来一个……”

这句话却提醒了谢挽之：“你一个人来的么？”

“遇到些事，中途各自分开了。”陆小凤似乎不愿多谈，含糊其辞。说完话锋一转，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你说谁疯了？”

“……”这家伙抓重点的能力倒确是一等一的。

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在对上陆小凤的眼神时心头微微一动，难得有几分心虚……毕竟刚才才口称对方是自己的挚友。

她轻叹了口气，撇开头抓了抓头发：“是我自己。”

长孙飞虹要她尽力拿下比试的头名。

她没办法拒绝。对方既然知她来意，自然也知道她要拿七生草做什么。她不喜欢赌，所以她只能答应。

可是：“不说赫连春水、方应看和王盛兰，即便是神枪会内部也高手如云，凄凉王未免太高看我了。”她当时对长孙飞虹坦言。

“你做得到。”长孙飞虹淡淡道：“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你就做得到。”

她是谁？她是谢挽之，也只是谢挽之。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事，长孙飞虹哪来的这份笃定？他以为她是谁？她早就不……

“挽之？挽之、之之！”

她猛地回过神，抬头望进陆小凤泛着担忧之色的眼眸，张了张口，皮笑肉不笑道：“之之？我是什么大耗子么？我拒绝这个称呼。”

轻描淡写的一贯口吻，如果不是她刚才显得格外难看的脸色，陆小凤几乎要被她骗过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的雀，又或是惊走栖在叶梢的蝴蝶。

他直觉她今天很不对劲。她刚才的样子莫名再一次让他想起自己的过去，十七岁那年跳进河里没有被水淹死的陆小凤，像只落汤鸡一样爬上岸之后没多久，江湖上从此就多了一个浪子。

他望着谢挽之，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无害的、不会有任何压迫感的距离，脸上是玩世不恭又带着点淡淡温柔的笑，抱臂倚在窗边，侧身看着窗外：“哎，这天上连个月亮都看不见。”

“不是每个晚上都有月亮的。”被他这么一打岔，谢挽之顿了顿，严肃指出：“陆兄，这是常识。”

“胡说。”陆小凤学着她的样子，同样严肃地指出：“月亮不就站在你面前么。”

“……”

在谢挽之无语的欲言又止里，陆小凤望着她，愉悦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