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鱼曾经教过她一个道理——但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轻易得到手的东西,也会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夺走。
她自问自己实力不济,实在做不了月恒剑主,如果真的做了,将来根本不知道会为此承担怎样可怕的风险,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死无全尸怕都是一个好下场。
琬胧听了,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你现在说这话,那我闭关十五年等你长大可持剑的意义何在?”
“……”
乔疏觉得琬胧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敢情琬胧十五年前问过她似的,而且就算问过她了,那时候她话都不会说,答没答应不都是琬胧一个人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等了会儿,琬胧起身了:“月恒剑主不是想换就能换的,要么你被杀,要么我身陨,先前你在东皇太一墓用我弄出了好大的一番动静,孤生竹没准已经闻着味儿找过来了,这样下去,你被发现所在也是迟早的事情,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早些接受事实,好好想想后面我们该怎么办。”
她往房门口方向走,走一半又折返,传声道:“那个青铜钟上面能残留着一丝东皇太一的气息,多少有些神异威能,你无事时可以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悟出点什么东西来。”
“原来不是残魂,只是一丝气息……”乔疏没想到只是一丝气息就能把她们弄的那么惨,但紧接着她就想起了更紧要的事情,“仙尊您先前不是说您不知那个青铜钟是什么吗?”
“我现在也没说我知道吧?”琬胧有些不悦道,“看起来就是个编钟,没准那个妖族始皇是个喜欢玩音乐的,以前闲着没事就喜欢敲钟,对于那些死人的爱好我干嘛要弄那么清楚。”
*
从周边区到中心区,陵墓的一切都遭损毁,连祭祀用的青铜礼器都没几件完整的。
眼前岩石正在轰隆隆地坠落。
储正荷提着灯四处走动观察,这个空旷大殿内墙上地上都是壁画,虽然历经悠久岁月,有些斑驳,但多少还能看得出来是介绍了当年东皇太一与十二祖巫惊天一战的前因后果——巫道获得灵明得以修行之后,世上第二个得以修行的道统是妖,妖族后来者居上,东皇太一不能接受拥有强大力量后仍然受制于巫道的世界规则,于是他抢先出手,击杀了数位大巫,只是最终还是被巫道联合绞杀。
只是作为后来人,储正荷知道,这场大战并没有胜者,巫道在大胜之后走入鼎盛时期,然后天道惩戒便来了,结果就是巫道直接消失了。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消失,干净的让现在的人世间再想寻到巫道所留的遗物亦是不能,这个道统似乎就从来没有在修道者的历史上存在过。
而妖道作为败者,虽然被剥夺了所有的力量,修行之路要以千年万年计,十分艰辛困难,但好歹还是能够修行的。
黑暗中,储正荷感受到了熟悉的魔道气息。
凶戾、混乱、破坏、毁灭,魔影嘶吼,恶鬼哀嚎,令人心中有种不可明说的恐惧升起,似乎这黑暗里藏着什么可以在瞬间夺取她性命的东西。
储正荷瞳孔微缩,手中灯一丢,猝然躬身,手中瞬间凝出一柄白玉般的长剑,然后两手握紧,双臂骤然往上一抬。
“锵——!”
刀剑碰撞声响彻整座陵墓,一道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一波无形气劲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那些坠落的岩石被震碎,化作细小的粉末,逸散到空气中,弥漫起了灰白色的烟雾。
储正荷能看到白玉剑身上已经泛开了点点魔纹,这些魔纹形成纹路,最后成咒言,对方正在用她的剑,在她的剑上成术,但她的手依然牢牢地握着剑柄,不曾有一丝松懈,因为一旦她敢有所放开,现在还压制在她剑刃上的那只手就会直接穿过她的胸口,捏碎她的心脏。
于是便将计就计,她不住往剑里注入大仁圣德,以图沿来路将其灌入对方经脉,毁其根基。
漆黑魔焰当中,储正荷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皲裂,然后塌陷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坑,储正荷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但这时候她已经能够看清来人是谁。一袭浅色绿罗裙,狰狞鬼面具下的双眼,璀璨若星辰。
“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方式……多年未见,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储正荷脸色苍白,血从嘴角滑落,然后滴落到地面上。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我这样跟你打招呼,你不喜欢吗?”
仅用一只手就死死压制住她的人气质温和,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就像是与她话家常一般。来人慢慢放开握住她剑刃的手,白玉长剑上面的魔纹立时成了裂纹,然后长剑寸寸崩碎,转眼间化作飞灰。
“不,孤生竹……”储正荷扔掉手中残存的剑柄,嘴角笑容如剑锋般冰冷锐利,“我喜欢。”
喜欢有矛盾直接动手。
喜欢有坏人直接收拾。
喜欢干净、利落、不墨迹的战斗直接在生死间游走定夺生杀。
喜欢……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