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遏风岛上听讲经的人各种各样,有面目清苦的旁门隐修,器宇不凡的正统修士,衣着破烂的落魄弃修,还有周身气息令人避之三尺的邪道妖修。
除了修道者,还有看上去就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
他们有的早已白发苍苍,有的却是还被抱在父母怀里,连话都不会说。
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随着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讲经愈深,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渐渐变得安定祥和,给人一种莫名的纯粹之感,似乎是从身体到精神都被清水彻底洗涤了一般,郁气戾气尽消。
待到这次经讲的差不多了,看不清脸的前辈便开口念道:“日月为炳灼,安和乐未央。”
这声音立时传遍了整座岛,深入所有人的内心,一点儿也不见衰竭。乔疏觉得她的手法和当日储正荷在圜土绝道圣墟念‘荡秽清魔,邪崇归正;护善止恶,秉德自彰!’时类似,但要高明许多,毕竟这声音并不是直接灌注到脑海,初听闻时还觉得十分圆润可亲。
这时岛上参加济世法会的人也都齐齐开口道:“日月为炳灼,安和乐未央。”
乔疏自觉就像是个南郭先生似的,跟着念起来,不过她刚一念,就感觉自己已经身处日月光明照耀的仙境,安宁和乐永无止境,世间再无烦扰,连继续思考的念头都变得多余。
她猛然停下。
这显然是幻觉。
在众人反复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这次济世法会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这时那些本来只是冲着有人讲法来听不亏的人大多开始询问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收不收徒,先前那些貌似是隐天门弟子的人也陆续走出来,开始解疑答惑,准备将他们引入沧海城麾下的事情了。
“阁下可愿入我们沧海城?”
乔疏感觉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一眼望过去,那人就直接这么问道。
身边陆续有人被接引,随着貌似是隐天门弟子的人走出广场。
乔疏摇头:“我们只是来听经的。”
那人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任由乔疏和浅凰汐离开。
乔疏这么说也是不愿意多造因果。她之前入学府当外门,说到底是必须在学府潜伏一段时间,不如在收集周边信息的同时近距离观摩一下学府的传承。
她要去沧海城大概率就是买了沧海城打折的东西就走了,不会久留,而进了沧海城当弟子,行动肯定就不会有那么自由。
况且这么一个岛上那么多人沧海城都收,除非说沧海城真的非常缺人,这种做法感觉更像是收拢散修的一种手段,进去了会不会教人都是未可知……
对于这些事,浅凰汐都不知道,因为直到被乔疏在耳边猛地一击掌说结束了,她才如梦初醒般擦了下嘴:“结束了?你听了感觉如何?”
一边走一边说。
在回去的路上,乔疏感觉周边人少了些,才回答道:“不如何,我就没听懂几句。”
“我感觉神清气爽。”
乔疏起初觉得是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讲经所致,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便道:“那是因为您一直都在睡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立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又走了会儿路,浅凰汐突然说:“我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她讲的太无聊了。”
乔疏很赞同,毕竟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直接就是拿了原文过来念,想要觉得不无聊都难,但她也有疑问:“我是没想到前辈您站着都能睡着。”
“哦,我以前总是被罚站,早就习惯了。”
乔疏有些难以理解:“罚站?”
“长老们授法给我的时候讲的都太无聊了,我坐着总是容易睡着。”浅凰汐说,“站着睡觉也是有技巧的,我不仅能够闭着眼睛站着睡觉,还能睁着眼睛站着睡觉,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停泊灵舟的码头,浅凰汐看到旁边的集市已经开起来了,就让乔疏陪她去买些东西,她要送给雍神爱。
集市里,浅凰汐拿着两件衣服,左手一摊,然后右手一展:“你觉得是这件好一点还是这件好一点?”
老实说,乔疏觉得差不多。
她忍不住问:“前辈,您两日前不是给雍前辈买过新衣服吗?新的似乎还没穿完吧?”
“那过两日不是就穿完了?”浅凰汐觉得这两件都不够好,放下后,就让摊主把料子最好样式最新的那些衣服拿出来,她要好好挑。
乔疏被迫跟着摊主去搬货。
如此陪着浅凰汐小半个时辰,她在一个石狮子旁边坐下了:“我在这儿等着,您买完后直接来这里找我吧。”
“不行,要是一个不小心你走丢了怎么办?仙尊会杀了我的。”
“我认识路。”
“这边今日来了那么多散修,鱼龙混杂,放你一个人也实在危险。”
“仙尊给了我一个护身玉佩,若有血光之灾,它应该是能够自动触发的。”
“若有人真要拐你走,也不是一定就会见血。”
乔疏差点大吼出声:“前辈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我就是不想陪你逛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