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鸭子船外凝着一层淡蓝色的禁制微光,将咸腥的海风尽数挡在外面,只漏进细碎的波浪声。偶有白鸥斜斜掠过低空,翅膀擦过浪尖,让清越的鸣叫声落进细碎波浪声里,鸣叫声也转眼就被海风带走,卷向大海的更深处。
天地间仿佛只剩蓝与白两种颜色,船只在这万古奔流的海洋中随着波涛涌动而颠簸,乔疏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只觉得天地辽阔,自身渺小如同一粟。
自从改道去往天剑宗后,如此祥和宁静的氛围已经成了日常,这条路上乔疏就没见到过一次打劫的。
起初乔疏还以为是这边的散修与他处有所不同,等到又在一处岛屿附近听闻沐景杳在那里开济世法会才知道:听闻沧海城的女婿近日会经过此地,沿途那些打劫的并不敢触这个霉头,都自动关门歇业了。
而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直都和沐景杳同路。
难道沐景杳也要去天剑宗?
这个曾经谋取天剑宗宗主之位的家伙现在跑去天剑宗,是想做什么?
在恶补了一堆有关沧海城和天剑宗的知识后,乔疏发现这事儿比她想的更复杂。
具体来说,就是天剑宗与沧海城曾经世代互为婚姻,上一任天剑宗宗主的妹妹就嫁去了沧海城做媳妇儿,号为福昌妙道真君,而这位真君在其丈夫死后独立支撑沧海城,倒也为一时英雄,不过前几年不知为何不再居住在沧海城,而是回了自己的娘家天剑宗,沐景杳每逢这位真君的生辰,都会来天剑宗参加寿宴。
再过些时日就是这位真君的生辰了,沐景杳这回应该也是来天剑宗祝寿的。
浅凰汐严重怀疑她每年都来,就是想要这样气死自己的丈母娘,对此,乔疏尽管觉得有些夸张,也认为不是完全没可能。
另外乔疏有些在意的就是:天剑宗的宗主之位是世代相传的,她之前都以为一宗之主都是宗内修为道行最高者呢。
但关于这一点,琬胧又纠正她说,隐天门的掌门真人在这一代以前都不是门内修为道行最高者。毕竟掌门总要处理许多俗务,有碍修行。
天剑宗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
有的说天剑宗就如同西海当中许许多多其他散修建立的宗门那样:几个志同道合的散修凑在一起,各自把自己残缺的功法拿出来,稀里糊涂地就算是开宗立派了,没想到后面宗主一系接连出了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将天剑宗发扬光大。
这种说法乔疏觉得最像是真的,偏偏也是最无聊的。
也有的说天剑宗是一上古宗门破灭后的弟子逃遁到这西海来所致,虽然残缺的天剑真解不过四式,掣、拔、挽、收而已,但穷神知化,与天为一,修到登峰造极之时,亦是西海当中无人能与之为敌,仙魔两道各自要惧之三分。
残缺的功法修到登峰造极,乔疏想,那缺失的部分,也许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更有甚者,直说天剑宗的天剑就是神剑,天剑宗能总是出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是和古之神明有关。沐景杳为何会对天剑宗有所图谋?就是因为得到了天剑宗,就能得到天剑宗背后很可能存在的修神之法。
神道究竟修的是什么样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但这并不妨碍现在的修道者们对于成为神明这件事的希冀与渴望。
司掌天时,一念之间便能将隆冬化作盛夏。
司掌五行,修道者自身便是水火不侵,刀剑无伤。
乔疏认为第三种可能性非常低。既然神道已经被天道惩戒消失在了这茫茫天地间,就算再度出现了修神之法又能如何?那条路对于现如今的修道者来说,已经走不通了。
细碎波浪声中,忽而有一缕歌声透了进来。
不是人间的腔调,有点像是万丈深海中浮上来的气泡,那歌声直接与无尽海浪相接,无词无调,一瞬间,乔疏脑海中只剩下了这穿过海浪而来的清歌。
乔疏道心坚定,一瞬间的怔忪后旋即就回过了神。
待到她摆脱这歌声,一眼就看见浅凰汐偕同雍神爱从船舱里走出来,本来在驾驶舱掌舵的琬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是鲛人。”琬胧道。
南海有鲛人,水居如鱼,织绡泣珠。
他们原本是南海中知恩图报的温和水居族群,逃难到了这西海中后,因为歌声里带着天然的迷魂之力,顺着海风钻进人耳,能麻痹灵台、搅乱神智,倒成了那些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散修们的得力帮手。
曾经救下的那些散修说西海能听到歌声,一般都是有鲛人的打劫船在作祟,遇到了,立即就要准备逃跑,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毕竟这种船都是干的黑吃黑的勾当,船上修士众多,有时还不乏一些和鲛人类似的奇人异士,实力高强。
乔疏循着歌声方向望去,看见远处有一艘约有百米长的大船乘着波浪极速向这边行驶过来,这船周身皆是阵法,上面船舱层层叠加,约有七八层,看着来势汹汹,人数不少。
这还是和沐景杳相遇以来乔疏第一次碰见打劫的。
她想,要么是这群人胆子太大完全不惧沐景杳,要么就是这群人认为沐景杳现在还在哪座岛上讲经,暂时过不来,起了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