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姝自然说不过乔疏。
至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那些关于感情的分别与界限仍旧太过遥远。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乔疏,喜欢和她说话,喜欢看她笑,至于这份喜欢究竟该如何定义,又是否一定要得到回应,她根本还来不及去想。
实在捋不清楚,最后没办法,蓬姝只得暂时跳过了这番讨论:“等等,你说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你有想过,如果你会喜欢某人,那人应当是什么样的吗?”
为了避免乔疏再次将问题发散,蓬姝又补充了句:“不用想那么多,直接跟我说你对那人的要求就好了。”
没有喜欢的人,还非要假设出来一个吗?
这真有点难办。
“我喜欢会努力修行的……”乔疏一边想一边斟酌着说,“也不用非常努力,然后,最好能聪明一点,嗯,也不用太聪明,脸呢,不用太好看,但也不能说看见了会晚上做噩梦。个子的话,跟我差不多就好,差三寸次之,不管是我矮还是她矮,互相靠着都会很舒服,也有高度差,还能满足仰视感,差四寸半再次之,不过从外形角度看起来比较好看,好像矮的一方刚好能搭上高的一方肩膀,超过四寸半我应该就要踮脚了,差五寸,我的脖子可能要后仰九十度,对方看我的脸大概就是个摊开的平面大煎饼……”
说到最后,乔疏似乎也发现自己越说越偏,于是她赶紧绕了回来,以一语概之:“……学不必贯今古,识不必通天人,德不必近佛,才不必近仙,我希望她能知世故,明事理,能以此心,鉴天地烘炉。”
蓬姝停下脚步,看了她许久。
“要求太高了。”蓬姝终于叹了口气,道,“努力一点,聪明一点,长的别太吓人,身高不能差太多……这些要求有就跟没有一样,甚至我还有年纪轻轻就家财万贯、修为高深这两个优点呢,可你一说‘能以此心,鉴天地烘炉’,我就连许诺都不知道该怎么许诺了。”
这个修道界,努力的人很多,聪明的人很多,好看的人更多,但真正能做到知世故而不世故,明事理而不圆滑,鉴天地烘炉而不改其心的人真是太少太少了。
乔疏最后那句话所表达出来的要求可以说是把前面那些加起来都要高,甚至高的离谱。
后面站在沙滩上扮沙雕的浅凰汐有些忧伤地看向琬胧:“前辈,我觉得按照乔疏这个标准来,您搞不好比这个小姑娘还没戏啊!”
琬胧闭口不言,保持着惨痛的沉默。
蓬姝原地停了一会儿,开始往前走,乔疏看她心情低落,有些不忍心,安慰她道:“你不是剑修吗?世若烘炉,而真金不怕火炼,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天剑宗修剑道的重点是什么,最后肯定也是要求剑心通明的吧?既有剑心通明,鉴天地烘炉应当也不在话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修行上面,但修到剑心通明的修道者现在天剑山上还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而且通常意义上的剑心通明,都是要修道者勘破情劫,破除执念的。
乔疏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安慰表达出来的意思有多离谱。
这种天然的迟钝比故意拒绝更让人感觉受伤,闻言,不光蓬姝心情更低落了,后面跟着偷听的三个人都有些心塞。
但蓬姝并没有在这种低落的心情中停留太久,她在遇到乔疏之前一直都是个不管遇到什么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心思单纯,在乔疏对她笑了笑后,她旋即就变得喜笑颜开,将刚刚的那些烦恼都抛之脑后。
“如果你真的要见乔白,不通过大长老,好像也有个法子。”蓬姝想着接下来该找些什么话题不至于冷场,一开口便道,“前些日子沧海城城主来天剑宗,是要为其母福昌妙道真君祝寿,乔白总是私下见她,我或许可以将你安排去做她的侍女。”
“你能把我安排去做她的侍女?”乔疏有点惊了,看到蓬姝的家族在天剑宗中负责的事务还真是不一般。
“当然了。”看到乔疏吃惊,蓬姝差点骄傲地想要拍自己的胸口了,“你是不知道,当时沐景杳偕同沧海城城主来天剑宗,还专门来过我家呢,她说我有仙胎道骨,将来必成大器。”
在这里听到沐景杳的名字感觉有点不妙。
她是见过沐景杳的,除非说她做了沧海城城主侍女后,沐景杳一直不进沧海城城主的房,不然她肯定会暴露。
或许到时候沐景杳会出于好心帮她隐瞒一二,可要是因为这个缘故被天剑宗的人认为自己和和沐景杳有关,身世之谜没解出来还好,极端情况下,自己怕是会被直接打成沐景杳想要篡夺天剑宗不成的又一新招……
“若是出了事,你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还是算了吧。”乔疏委婉推辞,接着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乔白总是私下见沧海城城主吗?”
“啊……这个啊,就是乔白认为城主是被沐景杳哄骗才至于成婚,一直想要把自己这位表姐从沐景杳的魔爪里解救出来。”蓬姝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但我看她们之间感情挺好的,沐景杳叮嘱城主‘吃饭之前要洗手’、‘走廊走路的时候要轻声’的时候,声音都是含情脉脉的,城主也一直是抓着沐景杳的袖子不撒手……”
乔疏十分罪恶地发现,刚刚她居然由衷地期望沐景杳和沧海城城主的感情不好,这样她就可以直接进沧海城城主的房里当侍女,伺机与私自来此的天剑宗宗主乔白直接对话,追寻自己的身世。
说完,蓬姝见乔疏的目光游离,心下又有点失落:“说来说去,我好像都帮不上你的忙,接下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陪我了?”
乔疏回过神来,又是一笑:“当然不是,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
蓬姝看着她的笑容,周围人潮涌动,那些笑闹声、叫卖声、弦歌声裹着夜风扑在脸上,就和她的笑容一样鲜活而滚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