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退众女仙后，玉清到台阶上的正座坐下。

这正座乃是紫金白玉所制，形似龙椅，有九龙托日，十分高大威严。玉清身材纤细娇小，这么坐下去，看着这椅子就跟张床似的，十分不搭。

乔疏发现正座正上方还挂着个匾额，上面写‘我就是天’四个字，字迹相当潦草，不过笔力惊人，不能小觑，四字下面还有落款，细细看去竟然写着‘玉清’二字……所以这家伙是自己写了块‘我就是天’的匾额自己给挂了起来？

玉清左腿盘着，右腿支着，她一只手放在支起的膝盖上，一只手就指着乔疏，对琬胧道：“这就是你的新主子？”

她说话有种毫不掩饰的恶意，似乎天生就是喜欢以折辱他人为乐。

“是。”

玉清摇头：“太随便了。”

乔疏看了眼琬胧，琬胧白衣胜雪，形如清风明月，然后再看眼她自己，不管样貌气质都突出一个普普通通，更别说还修为低下……这不就是太随便嘛。

“没时间了。”琬胧声音平静，目光始终没有跟玉清接触。

“我看你就是想要气死我。”玉清笑起来，语气听不出来喜怒，“我让你们去给我找个主子好好打，璟曜给我找个傻子敷衍我就算了，然后你还给我找个资质那么差的。我现在还活着，明罗不会下场，等哪一天我死了，这隐天门就该从这个世间除名，三十六重天什么狗屁的仙人都该去九幽宫给驴拉磨了。”

“就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拿头去打孤生竹那几个？”

她训斥琬胧的时候，那种身为长辈的气场立马就出来了。

琬胧就回了一句：“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为桀亡。”

就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好像隐天门赢了也好，输了也好，她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玉清似乎很不喜欢琬胧这种对世间万物的看法，哼了一声就开始说起另外一个话题：“月恒道场的事情我已知晓，所幸发现及时，没有给隐天门造成太大损失。不过你既然坐镇月恒，这出了事什么都不回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并没有想要出现在掌门真人面前。”琬胧淡淡道，“不是璟曜，我也不会回隐天门。”

“好好好！”玉清气的一下子把扶手给拽了一块下来。

“那你就别回来，爱死哪里死哪里去，总之不要过来碍我的眼。”

她把那块扶手随手就给扔了，乔疏看是朝琬胧而来，琬胧不避不让，一道劲风擦过琬胧眉骨，渗出一串血珠，整座大殿都被砸得晃了三晃。

琬胧忽然拔剑立地。

乔疏感觉有股通天的剑意就像月光一样顺着剑尖流泻出去，四面八方地，转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宫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月光煌煌。剑意连接着心跳，乔疏踩在地板上，感觉地板也像是一颗心脏那般，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

这是要打起来了？

玉清见状立即从座椅上跳下来，她脸色一沉，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琬胧把自己真魂所化作的剑扔在地面上，冰冷的剑器与光滑的地面擦出尖利的声音，她向玉清跪下，以额触地。

“弟子身家性命乃是隐天门所赐。”

一下叩首。

“弟子毕生所学亦是隐天门所授。”

二下叩首。

“弑主杀师，罪无可恕，弟子愿意将一切都还于隐天门，弟子此行，还望掌门真人能答应弟子一件事。”

三下叩首。

礼成。

“望掌门真人能收乔疏为徒。”

白发落在地上，看那一尘不染的白衣和地面几欲平行的脊背，其姿态更如一轮明月般，孤高而圣洁。

乔疏惊呆了，她压根没想到琬胧所说的玉清庇护，竟然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取。

“何必呢？”玉清似乎也没料到，她顿了会儿才道，“孤生竹不会对你这个新主子下手的，她会传授你这个新主子天魔六通，本来就是想要给九幽宫再留条退路。”

以天魔六通为根基，后面不管修什么都是魔。既然乔疏日后必定会成魔，孤生竹自然不会对乔疏下死手。

只是会想尽办法毁了月恒剑罢了。

玉清这一语说破了很多事，琬胧当即就明白了个中道理，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是以神情并不放松。

“这样的话，敌人就不只是孤生竹。”琬胧的语气仍旧不怎么客气，仿佛现在这个还跪在地上磕头求人的人不是她，“如果孤生竹传授乔疏天魔六通是经过明罗魔尊同意的，一开始乔疏就该被带回九幽宫培养，而不是还一直待在月恒道场。”

“她明显是私相授受。”琬胧额头还抵在地面上，“一旦明罗魔尊知晓孤生竹这一路上都在放水，肯定是会对乔疏出手，杀死乔疏取回天魔传承。”

“是这样没错。”玉清很平静，开始回答琬胧之前那个问题，“但是值得吗？就为了这么个小姑娘。”

“剑心我命，为君行道；此心如月，与君长明！”

这话看似是对玉清说的，实际上是对乔疏说的。

琬胧就这么跪伏在玉清面前，以最低微的姿态，最坚定的言辞，告诉玉清：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请求玉清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保住她的这个剑主，乔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