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琬胧现在,很可能还要为自己而死。
乔疏步子微顿,她回头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出来的时候还带上了殿门。
一从大殿出来,乔疏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般,如此地想要见琬胧。
她跑向大挪移阵的步子飞快。
月至中天,养剑池的月光并不刺眼,但照到眼前时,乔疏还是忍不住抬手遮挡。
她从指缝中看见了琬胧。
琬胧双手交叠于水面上微憩,柔白的肌肤与月光融合,半边脸在阴影当中,那种于明暗间显现的轮廓让人刻骨铭心。
月明林下美人来。
她一直都能看明白。
无论琬胧选她的初衷究竟如何,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谈好了吗?”琬胧微微抬眼。
虽然还隔的很远,但她知道乔疏听得到。
乔疏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冲动。
“先离开这里吧,托你晋升入道的福,我的身体大致已经恢复,剩下的不用……”
琬胧刚从水中站起,身上幻化出衣衫,她的话音便戛然而止,因为乔疏突然冲过来,伸手抱住了她。
很用力,好吧,对她来说,其实也不算太用力。可能是乔疏表露在外的气息并没有实质上那么凶戾,这样突然的接近也没有让她感到威胁,很多原因,总之,她看着乔疏直直地冲着自己抱过来,没有躲闪。
在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之前,乔疏就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乔疏握着她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非常小,近乎耳语:“感觉得到吗?您能感觉得到吧……”
鲜活的心脏,跳动时富有音律感的节奏,血管中快速流动的血液,那些在经脉中四处乱窜的黑色真气——这些都不是。是另外的,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物。
有自己的纹理,有自己的气味,也有自己的命运。
那是存在于乔疏心中,一种可以肯定的,绝对真实的存在。
乔疏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通过这种行为表达了出来。
然后开始,疯狂地引起她的心跳。
琬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存在于自己这具身躯的,这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也能跳的如此之快。
“咳咳……”
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乔疏跳着后退了三步,足下水面不断泛起涟漪。她看见一个长相有些黝黑、身材颇为高大的女道士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那个……”一身道袍被肌肉撑的有些紧,乍一看,不像个道士,像个武夫,这女人声音出乎意料有些低柔,“我道号清尘,是奉掌门之命来给她新收的徒弟安排住处的。”
清尘动作忸怩,似乎很为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感到不好意思。
她对乔疏说:“你先前跑太快了,我到禹余天宫前时都没看到你人,沿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
这回轮到乔疏不好意思了:“对不起。”
清尘摆摆手,随后给她们引路。三清道场独占了三清九重天,其中房馆屋舍数不胜数,清尘却没有引她们到其中任何一重天、任何一处去,而是自禹余天宫往上,就在玉虚宫的传法殿附近给她们择了一处住处。
说是择,因为此地本来空空如也,她手上掐诀,霎时云中生木,展开为门,厚厚的青石铺地,石上有院落楼台,院落中有奇花异草,杯盏棋画,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细致入微,而楼台临水,也是个观月赏景、品茗饮酒的好去处。
清尘道:“琬胧仙尊不能待在三清道场,既然‘一千零一’你后面还要被掌门传法,不如就这样就近安置。”
“我在三清道场,确实有诸多麻烦。”琬胧点头,也是为清尘的体贴表示感谢。
能被说是‘一千零一’,肯定是玉清就这么跟清尘说的,刚刚还要有所气氛,乔疏听到琬胧说‘麻烦’,她迅速反应:“有掌门真人坐镇,三清道场还会找您麻烦的么?”
现在明摆着琬胧以后不会再跟玉清唱反调,弑师杀主的事儿,玉清也摆明了不再计较,乔疏想不通三清道场还有谁敢找琬胧的麻烦。
“不是有人找麻烦。”清尘想了想,道,“应该说跟璟曜仙尊比起来,琬胧仙尊在三清道场的人气一直都算是蛮高的。”
“比如说‘恨明月独不照我’、‘恨明月不独照我’、‘恨明月照人先我’……”清尘细细跟乔疏说明着,“光是‘恨明月’这一个流派就有好多分支,隐天门的剑修素来以日月为傲,琬胧仙尊既然是合道于月的佼佼者,在那里待着恐怕每日都不得闲。”
那么多‘恨明月’,估计当初那时琬胧若是向三清道场求救,这些人救不救还是一回事,首先就得给琬胧明里暗里,往死里嘲讽一遍才心甘。
乔疏诚心请教:“这么多‘恨明月’的,就没有什么‘爱明月’的吗?”
“有倒是有,但是太少了,我认为可以说是没有。”
“无理之怨,愈见其深。”琬胧说,“直接说爱月的,情绪终归是浅了,不如恨月。”
清尘点头赞同道:“正是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