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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沈燕未逢,杀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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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问你,”楚泱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这克扣用度之事,是宫人自发,还是有人暗中授意?”

北辰猛地抬头,又迅速垂下:“臣……未曾查到授意之人。但臣以为,宫人自发所为,已是胆大包天。若有人暗中授意……那此人必是朝中手握实权之人,方能指使宫中旧人。”

楚泱心头一凛。

朝中手握实权、又与楚泽有旧、能指使宫中旧人。这样的人选,屈指可数。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道:“此事朕自会查清。你继续说,沈砚辞去泰宁殿,所为何事?”

北辰定了定神:“沈将军是昨日酉时三刻到的泰宁殿。臣当时在殿外值守,隐约听见将军与帝后说了几句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将军便离开了。臣未曾听清内容,只记得将军走时,面色如常,并无异样。”

“帝后当时如何?”

“帝后当时……尚能起身行礼,只是面色苍白,比往日更显虚弱。臣当时以为他只是旧疾未愈,未曾多想。”

楚泱眉心微蹙:“沈砚辞走后,泰宁殿可还有旁人去过?”

北辰摇头:“将军走后,再无外人进入。直到今晨,帝后起身时突然呕血昏厥,太医赶来,方知是毒发。”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此毒非一日之功,应是连日累积,今日方彻底爆发。算算日子……帝后入楚越这些时日,膳食、汤药中怕是都被人动了手脚。”

楚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连日累积。

这意味着,下毒之人并非昨日才动手,而是从燕温珩入楚越的第一日起,便已在布局。

沈砚辞昨日去泰宁殿,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若是他下的毒,为何要选在昨日亲赴泰宁殿,平白惹人怀疑?

若不是他下的毒,那真正的下毒之人,又在图谋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自当明白此。

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分少女娇态,只剩帝王冷厉:“备驾,去泰宁殿。另外,封锁消息,谁敢走漏一字,按通敌叛国论处。”

北辰应声:“臣遵旨!”

殿外天光正好,可四方宫通往泰宁殿的路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临出门前,楚泱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奏折。

最上面那一封,正是沈砚辞昨夜批过的,末尾那行“可行,有进步”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泰宁殿

自那日离开泰宁殿,楚泱便再未踏足一步。

她并非无情,只是打心底里不愿与燕云之人过多纠缠。楚泽尸骨未寒,三万楚越儿郎埋骨边境,这笔血债,燕云终究脱不了干系。她读过史书,深知质子寄人篱下的苦楚,肯以帝后之位待他、保他安稳无虞,在她看来,已是仁至义尽。

可她到底低估了楚越上下对燕云的刻骨恨意,这情况远比北辰汇报的还要严重。

泰宁殿的门窗紧闭,却挡不住腊月里渗骨的寒气。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虽然殿外北风卷着碎雪呼啸不止,而殿内虽按规制生了炭火,却只堪堪维持着不冻人的温度,半点暖意都无。

窗缝漏进的风一吹,便卷起满地冷意,连案上的茶水都凉得飞快。

宫人内侍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眼前这人,是害死楚越太子、害死边境将士的敌国储君,能给一口热饭、一间不漏风的屋子,已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谁还肯真心实意伺候。

炭火添得敷衍,殿门守得严苛,连每日送进的汤药膳食,都透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冷待。

燕温珩的贴身小厮燕同眼眶红肿,声音沙哑:“殿下你数日不肯服药,昨日沈大人来过之后,你又便呕血,太医说是毒发了,你若再不喝药,怕真的难以见到陛下了……”

他说不下去,叩首在地,肩头微颤。

殿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小厮燕同更也没想到,楚越的女帝竟然此刻已来到此处。

燕同是第一个杵愣在原地,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红肿道:“陛下,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劝下我家主子喝药。”

故而屋内人顺着这道哭腔,齐齐回头望想了门口站立的女子身影……

须臾,屋内奴人及太医们立马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惶然。

床榻上燕温珩更是于所有人动作之前便已抬起头,微弱喊道“是泱儿来了?”

楚泱心底轻轻叹出一口气,缓步朝他走近。

几日不见,他那双素来含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微微凹陷,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瞳仁蒙着一层虚弱的水雾,往日的风华敛尽,只剩几分惹人怜惜的憔悴。鬓边发丝被冷汗濡湿,软软贴在苍白颊侧,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她在榻边停下,轻轻执起他那只未被毒素侵得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

掌心冰凉,几乎没有暖意,他真的太虚了。

“我来了。”她轻声道,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眉眼间,心头莫名一紧。

而他颔首,为她笑得如沐春风。

眼前这男人,虽无那日红衣胜火、风姿卓绝的神采,而今只剩被毒缠身、连睁眼都费力的病弱公子。可此刻就是这般模样,却也偏生叫人移不开眼,好生令心疼,挪不开眼睛。不得不说,这样天生的好皮囊生来就令人歆羡。

燕温珩的小厮燕同,想往女帝方向奔去,被北辰当场拦在楚泱前。

燕同见靠近不了,他便放声哭腔跪地道:“殿下不愿喝药。已经数日了!奴才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求北辰姑姑……昨日沈大人见过我家殿下后,主子立马病情加重,若不是太医施针强行抢救回来,恐……殿下已不在了。奴才恳请陛下好好劝劝殿下喝药。我家殿下天性仁德,从未杀人或杀一只蚂蚁。他为燕云太子,能自愿从入楚越为质赘婿,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陛下。昨日沈大人来过之后,主子夜里便呕血……纵然沈大人和陛下情深,但……奴才斗胆,求陛下为我家主子做主。”

“莫要胡言。咳咳……”燕温珩微发怒意。

楚泱闻言,赫然对上燕温珩,竟让她心中恻隐大动。

燕同不服,低声嘟囔:“我家殿下各位方面……也不比沈大人差……”话没说完,被燕温珩一记眼刀钉在原地,怯怯垂了头。

此刻大殿内,因这虎狼之话,所有人皆看着楚泱和燕温珩。

唯独楚泱本人所生心虚不忍再看向病榻之人,调离目光易望他处闪躲。

然则,下一刻,她的手却被燕温珩一把攥住。

“泱儿,可以留下不走吗?”

楚泱抿唇,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许是见女子有所动静,燕温珩眼底浮起一丝光亮,得寸进尺地唤了她一句:“泱儿,我想喝药。”

而那眼前男子病的糊涂,正定睛看着她,眉眼弯弯,似是仍不放心,复又娇弱道了句:“我……只是想让你多待会儿……”

楚泱心中便起酸涩,一时之间心绪纷繁。兄长虽然枉死,但确实未查明前,不该让他这般遭受此罪。

她心下一软,从宫婢手中接过未动的药碗,尚有余温,便勺柄递到燕温珩唇边。

哄他道:“帝后,我不走,等你喝完我再走。”

燕温珩闻言,当下嘴角一弯。

他顺从地张口,咽下一口。

殿外风声呜咽,炭盆里残烬明灭,她的手被他攥着,一时竟抽不出来。

他忽然睁开眼睛,呕吐一地药物,眼底清明得不似病人,声音虽弱,却一字一顿道:“陛下,这毒或许非是毒…。”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愈发虚弱。

“咳咳…望你告知沈砚辞,当下我的办法是最好破题……”他咳嗽,喘了很久,声音越来越低,“有人……有人在试探,试探你会不会为了我,动沈砚辞;也在试探沈砚辞,会不会为了你,忍下我这个‘眼中钉。”

又补道:“我与砚辞,虽道不同,但同归心系一处安好。我也见不得……你受伤。”

言罢,他又昏睡了过去。

楚泱微愣,虽不知这话几分真意,但到底内心动了下。

太医见状,忙上前施针。

她皱眉,思忖,这场毒来得蹊跷,不是毒,到底是有谁在敲山震虎还是身侧人别有用心。可她咬了下唇,现在,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些人,是楚越人还是其他国家人。

她再度望了眼床榻病痛的男人,似乎他今日这番言语暗示,知晓些什么。

但是他可信吗?她苦笑了下,看着自己的手正被男子握紧。他虽病的厉害,却未有半丝松手之意。

殿外风声呜咽,这场杀机,似乎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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