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凛冽。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燕温珩的脖颈,距离极近,微微一动,便会血溅当场。
“燕太子,好一手以退为进!此局,沈某第一个不认同!你这般费尽心机,假意示好,恐是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今日前来是投名状,目的便是混入楚越朝堂核心,伺机而动!亦或是,南梁此次设局,本就是燕云与南梁合谋,妄图颠覆我楚越!”
他目光冰冷如霜,语气里满是敌意与警惕,字字如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这些日子,朝堂流言四起,句句都在说他沈砚辞不顾大局、暗中毒害燕温珩。他不怕被人误解,却怕楚泱因此为难,更怕燕温珩借此博取她的同情与信任。
“燕温珩,这里是楚越朝堂,我沈砚辞还没死呢!你的手段我劝你用到别处去!”
脖颈间的寒意刺骨,燕温珩却丝毫未惧,反而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嗤笑。
“沈将军何意?”
燕温珩竟徒手伸向那锋利的剑尖,指尖被剑锋划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呢!燕温珩!我楚越岂是你们燕云人能操纵!”
他目光锐利地迎上沈砚辞,语气冰冷而带着几分讥讽:“沈将军自幼习文断字,师承楚越兵家韩师,深谙谋略之道,怎么今日反倒变得这般愚钝?”
咳了咳,胸口的闷痛再次袭来,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愈发坚定:“我以身入局,孤身来到楚越,病体缠身,毫无依仗,若真要算计楚越,怎会用这般低劣的手段?你我都清楚,权谋布局,讲究的是长线经营,步步为营。我若真想害她,何必等到今日?倒是沈将军,何必在泰宁殿中任人克扣用度、冷眼相待而不发一言?”
话音落下,他语气中的讥讽更甚,目光扫过沈砚辞。
“而今,无论你沈砚辞,还是我燕温珩,亦或是燕云与楚越,未待干戈再起,便能遽清金庭之浸,无劳转运,长销玉塞之尘,让两国子民得以安身立命,便是最好的结局。你若真觉得这长线布局的核心是我,那你不妨问问自己。以你沈砚辞的谨慎与谋略,以你这些时日暗中查探的心思,那下毒之人,你可曾查到了?那流言的源头,你可曾找到了?”
他刻意提及下毒之事,不是挑衅,而是提醒。他知道沈砚辞在查,也知道沈砚辞查到了南梁。可他想让沈砚辞明白,真正的敌人不在殿内,而在殿外。他们二人若在此刻内斗,便是亲者痛、仇者快。
沈砚辞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敌意未减,却多了几分迟疑。
御座之上的楚泱,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她看着燕温珩的坦诚与决绝,看着他徒手接剑时指尖滴落的鲜血,听着他句句直指核心的反问。
她也看着沈砚辞的警惕与迟疑,看着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看着他眼底那抹不甘与挣扎。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燕温珩的提议,于楚越而言并非没有益处,清理内贼是她眼下最迫切的需求,而赦免燕云战俘亦能暂时缓和楚越与燕云的关系,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布局。更重要的是,若他真能助她揪出内贼,便等于交出了一份无可辩驳的投名状,届时朝堂之上那些针对他的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可她也清楚,燕温珩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至于沈砚辞,她知晓他对燕温珩的敌意,一半源于国仇,一半源于私情。她并非不懂,只是身为帝王,她不能任由感情左右判断。沈砚辞是她的倚仗,是楚越的柱石,可她也不能让他成为她唯一的倚仗。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烛火依旧摇曳,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剑拔弩张的对峙之间,藏着无尽的权谋博弈。
楚泱缓缓抬手,示意沈砚辞收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兄,收剑。”
“帝后的提议,朕会斟酌。只是朕要提醒你,若你敢有半分算计,朕定让你,还有燕云,付出惨痛的代价。”转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燕温珩身上,眼底的多了几分审视。
这话说得极重,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真正让她做出决定的,是方才燕温珩那句话“臣以身入局,孤身来到楚越,病体缠身,毫无依仗。”一个毫无依仗的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与其将他推开,不如将他留在身边,就近监视,就近利用。这,才是帝王该有的算计。
燕温珩望着楚泱,微微垂眸,道:“臣,不敢。”
沈砚辞闻言,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挪步走至燕温珩身侧,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眉心忽地一跳。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借着身形的遮挡,悄然塞入燕温珩喉中,低声道:“我不会有任何机会让你接近伤害楚泱。这是暂时能解你身上余毒的药。不过此药丸仅能续命一月,后续,你若无谋害之心,自会给你陆续解药。”
燕温珩瞳孔一缩,吞咽了下去。
目光沉沉地扫过沈砚辞,又落在楚泱脸上,薄唇紧抿,终是再未发一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燕温珩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殿内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
女子娇羞地拉着男子衣袖,男子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画面刺得他眼疼,他被小厮搀扶,心道沈砚辞,今生,他也要争一争,谁能成为她心中的依仗。
终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楚泱忽地打了个喷嚏,鼻尖泛红。
她下意识攥着沈砚辞的衣袖便往脸上蹭,嘟囔道:“阿兄,我总觉得背后一阵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