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几日忙得乏了,楚泱用过早膳后,喉咙竟隐隐泛起一丝干涩。
她指尖轻蹭喉间,神色未变,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今日的早膳摆在临水的暖阁里。
时值冬季,窗外荷塘已残,唯余几茎枯叶擎着晨露,风过时沙沙作响。楚泱素来不喜奢靡,膳食向来简素,今日这道淮扬米糕摆在青瓷碟中,莹白软糯,点缀着些许桂花蜜,倒也算雅致。只是她只动了两三口,便搁了筷。
北辰挑选的新侍女明澜眼尖,待楚泱将玉筷轻轻搁在描金食碟边沿,便连忙凑上半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可是新来的淮扬点心,不合您的心意?”
“今日这米糕的做法,倒确是淮扬风味。往日御膳房皆是杭州菜肴,莫不是换了厨子?”楚泱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碟中米糕道。
明澜连忙点头,语气恭谨:“主子有所不知,沈将军见您这几日胃口不佳,猜着您许是吃腻了杭州菜,便吩咐李总管换了位淮扬来的厨子,名叫李宇龙。”
“李宇龙?”
楚泱眉峰微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心中掠过一丝念头,沈砚辞向来忙于军务,何时这般细心体贴起她的膳食来了?
明澜见陛下没有不悦,便壮着胆子又凑近些,俯身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道:“奴婢听李总管身边的小太监说,这李宇龙是李总管的亲侄子,今年三十有余。早年原是个读书的,也有些文笔,只是科举屡次名落孙山,后来便索性弃了笔墨,一门心思钻研厨艺。也算得有机遇,竟在淮扬一带闯出了名气,最拿手的便是淮扬狮子头。听说前几年淮扬厨艺大赛上,还得了宋锦公子的夸赞,说他做的狮子头,必是七肥三瘦,粗切细斩,入口即化,好吃到极致呢。”
楚泱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而沉,心底已然明了。这李宇龙无非是裙带关系罢了,是李总管借着沈砚辞的话头,将自己的亲侄子塞进御膳房,倒也寻常。这些宫中琐事,她本就不放在心上,再深究下去,明澜这丫头年纪尚轻,怕是也说不出更多内情。
她未接话,只垂眸望着杯中游弋的茶叶。碧绿的叶尖在温热的茶汤中缓缓舒展,沉沉浮浮,像极了朝堂上那些人。有的攀附而上,有的悄然沉底。她的思绪早已从米糕上移开,转到了昨夜兵部递来的边关急报上。北境燕云近日他国异动频频,沈砚辞虽已调兵遣将,但她总觉得其中尚有隐忧……
明澜见她不恼,以为陛下对沈将军的安排颇为满意,便又壮着胆子添了一句:“对了主子,奴婢还听李总管提过,沈将军已然应了宋家,过些日子,要招宋锦公子入宫来服侍陛下呢。”
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水,将楚泱从边关军务的思虑中拉了回来。
楚泱闻言,抬眸睇了她一眼,眸光微沉,唇瓣微张,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沈砚辞这步步安排,究竟是何用意?先是换厨子,再是招宋家嫡子入宫,桩桩件件都透着刻意。沈砚辞此人向来行事果决,从无多余的殷勤。若说换厨子是为了讨她欢心,那招宋锦入宫便绝不止于此。宋家乃楚越国首富,嫡长子入宫为侍,于礼不合,于制无据,沈砚辞怎会轻易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