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哥……”哽咽着抱紧自己的膝盖,宋扶樱把头埋进双臂,“等等我……等等小福音……”
“妹妹怕……哥哥等我……牵着我的手走好不好……”
“我们来世,做真正的亲人。”
温执悬越跑越快,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克脂肪都在燃烧,提供无穷无尽的能量。
许家怎么敢……徐婵毅的确有这样的胆量,这个女人是疯子。
男人眼眶猩红。这儿的烟很大,刚才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消防车了。
顶多一分钟,他们一定就位。
原本火烧不了那么快的,如果不是院子里有那些易燃的花草,消防车来之前,这儿不会烧得那么严重。
“小福音?小福音你在里面吗?”
仓库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温执悬的声音都在颤抖。从小到大,他第一次那么害怕,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和腿,它们不住地打着颤,肾上腺素已经发挥了全部作用,他却还是觉得冷。
那种从心底涌到皮肤表面的寒冷,他的话里带上了几分哭腔。
意识已经模糊的宋扶樱分不清楚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于现实,还是来自于她的幻觉。胸口的气越来越难喘上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四周的墙壁似乎在逐渐靠近,周围所剩的空间越来越狭小,想挣脱却又无法逃离。
她好像要被这个炽热的空间所吞噬了。
仅剩的一点神志,让她分辨出了自己现在唯一能分辨出的一种嗓音——温执悬的声线已经牢牢刻进了她的脑海。
她知道,只要自己听到这个声音,就算身处困境也能减轻痛苦。
“温大哥……你来接我了吗……”
看来自己真的已经站上奈何桥,真遗憾啊,温执悬那么优秀、拥有美好未来的人,居然只能跟她在地下相会。
听到她和猫叫一样的回应,温执悬能大概判断,宋扶樱应该躲在这扇门后。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把这扇门踹开,但如果她就靠在门后,等会门倒下的时候很有可能压伤她。
而他并不确定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还能不能承受沉重的门这一击。
“小福音,你听哥哥说,你现在是不是靠着一个滚烫的东西?”
火光四溅,身边的所有草木都在叫嚣着,这样大的火焰足够吞噬掉任何一个人的理性。温执悬的声音还是很镇定,语气也没有因为愈发紧急的情况而变得急促。
“好,不要怕,也不需要分精力回答我。”他循循善诱,有史以来最温柔的声音原封不动传入温度已经直逼五十度的仓库内。
“放心,哥哥就在门外,不会有什么事的。现在你抬起你的右臂,用你所有的力气,把它往左边的地板上放。”
“没关系,不要紧,不要害怕,我还在外面。”
对于一个反复在梦魇里遭受火灾、对狭小空间有常年心理阴影、不仅没有经过恰当的治疗和引导,反而还住了七年潮湿房间的人来说,在这种时候逼迫她再保持冷静,用大脑思考做出最恰当的反应,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照着他的话来做,把肢体上要做出的反应用最简单的语句表达,以达到他的目的。
“做到了吗?好,再坚持一分钟,不要睡啊,想一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吧,吃豆芽?嗯,最近小福音在学习上的表现不错,温大哥要不要奖励你吃点红烧肉呢……”
只能赌一赌了,赌宋扶樱的潜意识绝对信任他。温执悬抬起脚,棕色的皮鞋覆在门上,门框已经因为高温变形,想要正常打开已经变得不可能。
“咚”,第一下,门往后倒了一点。
“砰!”温执悬使了十成的力气,门也被烧了很久,本来就不算太结实,在第三下猛踹之后,那扇变形了的铁门直直朝后倒去。
“小福音!”果然,虽然说要赌一赌,等门真正倒下之时,温执悬还是奋不顾身地扑向门后的区域。
上苍啊,要砸就砸他吧。
他的心肝那么乖,那么懂事,被您折磨得那么悲惨,求您放她一马。
命运只要保佑她这一次,他什么都能交出来。
“嗵”,铁门哐当落地,宋扶樱安然无恙地以半趴的姿势蜷缩在另一侧的地板上,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对不起,我又没赶上。”
抱起昏迷不醒的宋扶樱,温执悬往外挪去。他的一条腿已经因为刚才踹得太用力,没办法做大动作了。
消防员终于赶到,先把他们救了出来,光是灭火就用了二十分钟。
烧的太厉害了,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蒙了层灰。
救护车上,虽然医生建议温执悬上另一辆车,他的腿伤得也不轻,恐怕也需要好好治疗,但看到男人仿佛失了魂一样的脸色,还是没有坚持。
他们的手始终连在一起,直到医护人员要给宋扶樱测血氧,让温执悬松手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靠着车厢滑到地面上。
“这只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另一侧的医护人员发现宋扶樱的左手攥得很紧,里面还有一块小小的布。
温执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他的猜想果然被印证。
——她一直紧攥不放的,是那时他送给她的福袋。
在寺里开过光,很灵的,可以保佑她一辈子清欢无忧。
“对不起……哥哥是骗子……”
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开始一言不发的男人,突然泣不成声。
别吓哥哥,哥哥其实是个胆小鬼,一点都不如小福音坚强。
那个福袋,根本没能保护她,也没能让她免受疾苦。
在很好的太阳下,站在警车外的许焉之眼里含泪,微抬下巴,看着车里他从小敬仰的母亲,手腕上终于落了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