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接收她是为了钱,她的钱也的确让他度过难关。
可在毫无希望的时候,这样一个人,紧紧拽着他,让他不往下落,不突破自己的底线。
——不变成连自己都讨厌和鄙夷的样子。
温执悬很少哭,他哭泣的习惯倒是和宋扶樱一样,两人只流泪,不出声。
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宋扶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接纳着他突如其来的情绪。
也许他真的太难过了,十几岁是温执悬的雨季。
他没有回答宋扶樱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从那天开始,温执悬耳后不夹烟,也不说任何脏话了。
“我叫温执悬。”
他说。
被小姑娘按在沙发上,接过她去卫生间打湿的毛巾,毛巾还没拧干,她力气小,估计没拧动,温执悬还是做不出自然的笑容。
宋扶樱揪起毛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帮他擦擦眼眶。
“温执悬,你眼角的眼屎被哭出来了。”
她说的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的人噗嗤一声,露出自从父亲去世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是泪蛋白……”他的大手覆在宋扶樱的头上,温柔地揉了揉。
“还有,喊我温大哥,没大没小。”
……
“患者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小徐,去血库申请用血。”
一个医生跑了出来,温执悬连忙冲上前,因为太急,一时没能成功发出正常的声音,只是沙哑地咳嗽了一声。
“患者需要用血。”医生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等待的家属都着急,给他补充了一句。
“不够的话用我的,我是——”
他下意识亮出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血够多,献个四百毫升没问题。
对啊,他是B型血,而小福音是A型。
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兄妹。
一瞬间,寒意从脊椎骨一路往上,他的后脑勺像被谁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
明明知道,如果他们是一根藤蔓上开出的花,这辈子就注定不能相爱。
曾经庆幸了千万次的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缘关系,在这时显得那么无力和刺痛。
温执悬在此刻,真情实意地在心中希望着——
如果,如果我们是真正的兄妹,那就好了。
这样的话……哥哥就能救你了……
……
“振作点,手动不了了,要不我喂你点吧。”
在警局交接了二十四小时的男人,此时的头发已经快蓬松到起飞。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全是疲惫,眼角都发皱了许多。
都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温执悬摇了摇头,他什么都吃不下,一天只喝了点水,喝水的时候还下意识想,小福音当时被困在仓库里,究竟有多煎熬。
宋矜度看着他不吃东西,无奈把两个鸡腿都移到了自己的饭盒里,然后呼噜呼噜在两分钟全部吃光。
他可不是会为了谁吃不下饭的类型,人是铁饭是钢,连轴跑得他快要累疯了。
“小福音……求求你,别吓我了……”
宋矜度暼了一眼旁边突然开始碎碎念的温执悬,慢条斯理地收好了饭盒。
“这种时候,照顾好自己才是第一位。长线作战,温总的眼界哪儿去了?”
“你不吃,你就熬着吧。”
反正他是吃饱了。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很久没见到那个疯女人。
何助理以为按宋矜度这样的性格,说出这种话来,大概是坐不住,要开车回家。
反正这也只是堂妹,宋矜度独生子当惯了,别说堂妹,亲妹也未必上心。
所以他也不劝阻,在这儿陪着老板等就行。
吃饱了饭的男人绕了个圈,见温执悬和他的助理没跟过来,不动声色地走入了负责手术医生的办公室里。
这场手术做的时间很长,中间有几个不太重要的医生换班,他看似不经意地散了两只烟,和其中一个套近乎:
“那什么,医生,我妹妹在里面怎么样?”
“情况在慢慢稳定,当然,我们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
“没事,我理解。”宋矜度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全,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本来就没人能保证,后面的算免责声明。
他又留了张名片,也没多说什么,就说手术结束后请全员吃饭,有需要用血的地方找他,一是手续能快些,二是说不定他的血能用。
做完这些,男人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锤了锤自己的脖子,“哎呦喂”一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