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消失几天没来上课的程思樾都回来了。

姜心看见那人从后门进来时，握笔的手指一僵。

本来想打声招呼，但对方眼里压根没她，姿态随意拖开椅子，一言不发坐到位置上，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

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程思樾没穿校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一身嫩黄色的挡风衣，背后一双凌厉的雪白大翅膀，颜色明亮，拉链拉到最顶端。

女生头骨十分标致，扣着顶白色鸭舌帽，桃花眼低垂着，漠然玩着手机。

她周身更冷了，连巡查的风纪老师也不敢管，姜心也就默默收回视线。

月考之后，陈老师说会按成绩选座位。

姜心想，可能以后，她们再也当不成前后桌了。

那她该怎么劝程思樾回家看看，和覃阿姨解开心结呢？

这段时间，虽然覃阿姨嘴上不说，但姜心总是看见她走神，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

周六没晚自习，下午放学后，除了做值日的人，其他人都陆续走了。

程思樾留在位置上玩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姜心磨蹭收拾完书包，见对方还在，终于转回身去：“能和你谈谈吗？”

她其实挺怕被拒绝的，但还是鼓足了勇气。

程思樾扬起眼睑，轻慢扫了一眼，也没说行不行，站起身，迈开闲散步子就往教室后门走。

姜心知道她的答案了，垂下眼睛，慢慢往回转。

后门忽然传来一声：“不是要谈吗？跟上啊。”

姜心万分惊喜，赶紧背上书包追上去。

校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姜心不认识什么保时捷，只觉得这辆车，比上次嚣张的超跑，看上去要低调许多。

程思樾留了两级，今年十九岁，早就拿驾照了。

车子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程思樾没正眼瞅她，径直拉开车门。

尹双薇叫住她：“程思樾！”

她认识这辆车，特意等在这里半天，想找机会私下聊聊。

罗俊找上门挑衅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与她无关。

结果程思樾直接把她当空气，视若无睹。

要是只有程思樾一个人，那倒是好说。而现在……尹双薇愤恨咬唇，盯了眼姜心，一时拉不下面子。

姜心站住脚步，一时懵圈。

她不认识什么校花，只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好漂亮，张扬明艳的好看，化着淡妆。

六中校服设计有些宽松肥大，很多女生爱美，会把上衣和裙子都改短。眼前的人就是这样，并且是佼佼者，姜心感觉视线放在哪里都很冒犯。

估计两人有话说，姜心不好待着听，便往公交站台走，决定下次找机会再聊。

“姜心。”车子旁，程思樾叫住她，没理一边的尹双薇，语气不容置喙，“过来，上车。我只有今天有时间和你聊。”

女生目露迟疑，明显不太敢过来。

程思樾也干脆：“那以后就别再来烦我了。”

全程被无视的尹双薇愤愤看了眼姜心，直接被气跑了。

见前方排队谈话的人已经走了，姜心再没有理由逃避，背着书包无奈上前：“去哪里啊？我没和爸爸他们说。”

她当然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在程思樾心情明显不佳的情况下，还问刚才那个女生是什么人。

“我说了。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程思樾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几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系好安全带，程思樾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抱着书包，坐立不安的少女。

她像是被拐上车的一样，从始至终不敢抬头，无比拘谨。

讨厌与喜欢一样，都是真挚的感情，容不得虚伪。

那天她在微信上说完讨厌之后，姜心终于没再发消息来骚扰她，晴天娃娃的头像一路下沉，最后落在聊天框底部。

程思樾以为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姜心也会对她失望，不会再管她。

那样最好。

她才不会愧疚，她天生就坏，喜欢欺负老实人。

结果姜心脾气是真的好到没边。

今天竟然又想自作主张，来劝她回头是岸。

程思樾无声扯了扯唇，这么有爱心啊？行。

那就来试试。

真心，抑或假意。

天色渐晚，车窗外糊成一片的霓虹灯影向后划过，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灯红酒绿的建筑会所前。

下了车，看着高楼上星光璀璨的“小银港”三字，姜心才意识到，原来这里就是宋栩要请客的地方。

可是她已经拒绝过宋栩了。

姜心斟酌片刻，小声道：“能不进去吗？就在这里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