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发现不知何时起，她被班上孤立了。

上课时还好，一到下课，教室外就会围站很多外班学生，议论私语声压不住。

“喂你们看，就是她诶。”

“长得挺正常的啊。听说她好像是同性恋，两个女生之间也会接吻吗？咦，好恶心啊。”

姜心写字的指尖一顿，旋即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那些。

班上也渐渐有了传言。

异样的眼神，奇怪的审视，嘲讽的语气。雪白的纸张一样铺天盖地，压得人无法喘息。

有人故意碰掉姜心桌上的书，目不斜视直接走过。不知情的同学叫住那人，他还会故作惊讶：“有吗？我怎么不知道碰掉谁的书了。”

姜心默默弯着腰，自己捡起书，拍掉上面灰尘。

这些小打小闹其实也没什么，姜心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

直到一次姜心下课出去，回到座位旁，站了半天，迟迟不落座。

她的椅子上被人用红墨水写了五个字：同性恋去死。

字迹歪歪扭扭，足以看出写下这些的人的强烈恶意。

哪怕没有抬头，姜心也知道，四周都在静悄悄观察她的表情。

预备铃已经打响两分钟，老师马上进教室，姜心没多说什么，想拿纸巾擦干净，她还要上课。

桌上的抽纸也不见了，姜心走到垃圾桶，也没有。

她转头，无言看着后桌两个男生，还没开口，他们立即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喂喂喂，快别和我们说话，我们怕被传染。”

语气夸张，阴阳怪气。

周围有几个女生觉得他们过分，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这些男生都是池木的好兄弟，程思樾把人打得躺进医院，一个多月上不了学。

他们不敢去惹程思樾，只能把火气发泄在好欺负的姜心身上。

最后任课老师进来看见这场闹剧，他问姜心怎么不坐，姜心摇摇头，男老师给她拿了纸，才把椅子擦干净。

那天之后，姜心就再没见过那个老师，听说因为骚扰女学生停职了。

*

程思樾转学到了一中，离六中很远，两人不能再经常见面。

周末，她发现姜心状态很差，总是干呕，人也瘦了很多。

周一，程思樾翘了课，跟着姜心去了六中，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倚在楼道口，垂目看着眼前上下的学生。

程思樾是用之前六中校服混进来的，她只是往那一站，已经不少人认出她，跑去和那两个男生通风报信，让他们赶紧避开。

但更多的是热切议论。

有不少脸红的女生低头路过，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程思樾，女生漂亮得像模特一样。

还没上早读，姜心发现了程思樾，从教室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程思樾赶紧压低帽檐，要往楼梯下走。

在周围各异的眼神中，姜心拉住她的手，大方承认了两人关系。

将人送到校门口，姜心仔细帮她拉上外套拉链，温声说：“快回去好好上课吧，还有两个多月高考了。我真的没事，只是天气热了，胃口不太好。”

要是程思樾再打架，很可能被开除学籍，姜心不愿看到这种情况。

姜心其实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

但是没关系，等她高考完，就会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都对她不再重要。

程思樾是最重要的，她不能把她扯进来。

终于，发现这招对她无效，程圳第二次找上了门。

“你和我女儿再这么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耽误彼此。学校里的话很难听，你有机会选择不听。”

姜心原本就清瘦，现在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赘肉，显得眼睛很大，还是摇头。

程圳叹气：“所以你看，你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她，你只是喜欢她对你好。”

看着女生固执的模样，程圳笑了笑：“我猜，程思樾一定告诉你，我会给她钱，不然你不能心安理得接受她的馈赠。”

姜心意识到什么，终于抬眼正视他。

程圳的话如同重锥：“但我现在直白和你说，从她离开程家那天开始，我没有再没管过她，没给过她一分钱。”

姜心目光变得难以置信，那程思樾哪里来的钱呢？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程圳抛了个话题，指着单向玻璃，“程思樾在外面发传单。”

南江的四月，已经比其他地区热。

姜心看向窗外，那么热的中午，只有一个套着厚重小熊外套的人，在商场门口向来往人群发传单。

“奶茶店说她没经验，不要她，所以她只能翘课，在这里发传单。”程圳继续说着，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姜心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

三十二度的天，哪怕她坐在有空调的餐厅，也不算太凉快。

而程思樾穿着厚重的小熊外套，甚至有不耐烦的路人拍开她的手，不接传单，嘴里还骂了两句，大概是说发传单的人影响市容。

曾经张狂叛逆的女生，现在为了她循规蹈矩，尝识了人间疾苦。

程圳收回目光，终于在眼前看似刀枪不入的单薄女生身上，看见了破绽的存在。

姜心一直看着玻璃外，目光颤抖，捂住了唇，没有出声。

只有眼泪像银色的月光，一颗颗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