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和陆双的闲聊,姜心隐约明白了什么,没再找杨树另外约时间。
“换人?”程思樾听到消息笑了,脸色嘲讽,“打电话告诉她,说你今天有时间。”
她有时间和姜心玩呀,不来怎么玩。
杨树心里颤抖,从没见到上司这么幼稚的整人手法。
唯一结论:这两人有故事,否则就是事故。
换个愣头青可能不明所以,但杨树这种人精,立马亲自打电话给姜心,客客气气解释前两次的事,生怕被记恨上。
总助小江倒是挺吃惊。
她知道INX程回国,并不如外界传闻般,要换发展方向,而是身体原因。
如果不是精神方面实在撑不下去,INX程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纽约总部,早早隐退。
把人叫来后,杨树到底没敢去见姜心,借口有事遁了。
“程总,那姜小姐那边?”小江请求她的示下。
程思樾没说话,摆手让她离开,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江媛掩上隔音玻璃门。
通透落地窗前,女人手掌撑住额头,俯视脚下森铁楼群。
抬起眼,盯着玻璃里隐约倒映的女人身影,程思樾的思绪有些难以集中。
好陌生,这是她?
“看见你这样,其实我还挺失望的。离开我这个恶心的人,你也并没有过得挺好。一千万果然还是太少了,对吗?”她摸着玻璃上的自己,像是不常笑,一笑起来就有些病态。
声音轻讽,带着刺芒,不知朝向谁。
这些年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天天高强度工作,一直吃药,情况难以好转。
后来干脆药也不吃了。
程思樾的头又开始痛,拨了内线给小江,说调整行程,她要出去一趟。
路过候客室,程思樾量了一眼。
大开的磨砂玻璃门内,打扮得像个大学生的女生蹭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惊慌。
江媛见状,立马会意上前,佯装不知,询问姜心来意。
之前一直是杨总的助理在对接,姜心还是第一次见江媛,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我是南江日报的记者,过来采访杨树总经理,在这边暂时等着。”
江媛还没想好说辞,程思樾笑音十分悦耳,越过她头顶传去:“你说杨树啊,那可不太巧。他这两天都很忙,任务在身,都没有时间的。”
像个好心的指路人,不带任何恶意。
姜心当即就特别尴尬,一来是不知如何回话,二来为她浅浅怀疑过程思樾故意捉弄而感到自愧。
“采访很重要吗?”
程思樾悠哉走进候客室,与来人面对面。
语气带着对下的关怀,让人觉得她修养极好,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至于陆双为什么说INX程难搞定……
姜心觉得大概不是指性格,而是她现在的气场过于强大。
哪怕只是同处一室,都让人心生怯意,招架不住。
姜心往后退了退:“是……是比较重要。”
程思樾转向江媛,情绪和缓:“你给杨树打个电话,问他手里事情忙完没有。姜小姐和我好歹高中同学一场,不能总把人这么晾着。”
饶是职业操守顶级的江媛,也愣足半秒,才转身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的杨树立即会意: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于是小江只能把这个令人扼腕的消息带回来。
闻听消息,姜心肩膀微塌,浅浅失落。
看着女生无助的表情,程思樾顺势提了个建议:“没关系的,他没时间,我有时间。相信拿我的采访录音回去,也一样能交差吧,姜小姐。”
语气客套而不失礼节。
这段时间,南江日报那边要的,不一直就是这个吗?
江媛发誓她的表情管理满分,不然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撑住不崩。
臣等正欲死战,将军何故先降!
幸好杨树不在,要让他听见,得直接哭晕过去。
“可、可以吗?”天降馅饼,倒是没把姜心砸晕。
她也觉得,这似乎不大合理。
哪有上司比下属还清闲的?
见她不信,程思樾尔雅摊手:“当然,只是顺手小忙。”
说话间,女人换了个姿势站定,右手轻点左胳膊,上前一步。
姜心先是闻到浅浅的香气,继而是有层次的花雪味。
侵略领地的意图过于明显,姜心再次低头后退。
程思樾不动了,审量女生两瞬,善解人意道:“不过我现在的确有点小事情,要出去一趟。只在车上有一个小时的行程时间,想必姜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没有求人帮忙还要挑三拣四的道理,姜心来不及思考,赶紧跟上去。
“真是太谢谢你了。”上了车,姜心还在道谢。
因为她和陆双都很需要这个机会,只要拿到程思樾的采访录音,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姜心让陆双把准备好的采访问题发过来时,对面人还跟做梦一样,难以置信。
“好好好马上,姜心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跪一个,简直救大命了!”那头笑声过于不收敛,像个狂热粉,姜心捂着听筒,都害怕旁边的程思樾听见了。
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问题,二十分钟就问完了。
程思樾能答应采访就不错了,陆双哪里敢准备刁钻问题,生怕对方不耐烦,一切流程极致的精简。
姜心折好随手记录的稿纸,把录音笔收起来。
她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不过程思樾也没将视线分给她,面色始终平和。
就像国王理论,当你现下生活优渥美满,就会赦免一些曾经伤害你的人和事。不在意的,都是过眼浮云。
时光磨平了程思樾的棱角,露出玉质般的温雅,有些出乎姜心意料。
她心底歉疚越发浓烈,为曾经伤害这么好一个人而感到抱歉。
“过去……”
“都过去了。”程思樾没想提这件事。
行吧。
“可以麻烦前面地铁口停一下吗?我得回……”
姜心话没说完,程思樾直接打断:“姜小姐,其实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程思樾说话不带笑时,态度有些锐利感,没给人拒绝选项:“你什么时候回的南江。”
“就今年。”
“哦?那之前呢。”
“苏川。在那里工作了两年。”算上研究生实习的时间刚刚好。
程思樾不说话了,侧脸看向车窗外。
灿烂阳光下,城市改头换貌的风景像一幅被晒化的油画般流淌过,什么也不曾留下。
说起来挺唏嘘,但其实真的已经过去挺多年,姜心也没必要瞒着。
而且程思樾现在过得很好,她也不用再困在旧时光里。
生活还要继续,总之,大家都早就应该向前看了。
“苏川啊。”半晌,程思樾露出一个古怪的冷嘲,“国外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