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心里已然有了怀疑对象,但东宫设防重重,他不明白,那人又是如何下毒的呢?
实在想不通,谢珩还是先将此事暂时搁置,看起了公文。
窗边摆有几盆略有枯败之态的海棠花,应是县令夫人置放的。
茗松干活儿去了,一旁侍书的人见谢珩留意,以为碍着主子的眼了,上前正欲搬走。
谢珩却摆了摆手,“放那便好,浇水吧。”
澄澈的水涓涓流入枯败的花心,在水流的作用下,枝叶都仿佛伸了个懒腰。
明萝看着土壤被慢慢浸湿变黑后,方转头向青桃道,
“不鸣回来了吗?”
青桃就知道小姐要问,前不久刚去不鸣房间那看了,“没呢,小姐。”
“看了记号没?”浇完水的青樱提着水壶问。
“看了看了,还在找。”
明萝听罢,直感慨道,“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人的相貌,音色,生活习惯,许是都改变的七七八八了。”
“哪怕父亲已将所有关于全叔的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不鸣要想找出人来,仍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青樱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话语里充满力量,“相信会找到全叔的,小姐。既然当初还乡时,全叔选择了泰禾郡,那就全然没有无故离开的道理。”
人择一事,事藏一由。
明萝点了点头,忆起了今早父亲的来信。
信上说,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并没有发现三皇子任何异常。
和离书上有提,青桃在一场由三皇子牵头的宴会上截获了一封密信,上面竟写有一则毒药秘方。
篇幅有限,明萝并不知道其中明细,但和离书上的自己似乎认为这件事与后续太子被毒杀一案有关联。
天子与储君先后出事,对国家、对百姓、对仁亲王府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别提,明萝自小于宫内长大,太子明玉宣待她如亲妹妹。
无论是从天下大乱,整肃朝纲这一点出发,还是从拯救亲人,复仇破局出发。
太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
因而,这三皇子是不防也得防。在来凉县前,明萝也叮嘱父亲多加注意三皇子动向。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派王府亲卫看着点太子的饮食。
明肃回信前者一直会盯着的,但后者嘛,东宫是什么地方,一国储君之地,哪怕是暗派亲卫,行好心之举,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东宫既有皇帝的管控,又有皇后的保护,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一个不小心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明萝细想,确实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一切,还是得自己回去慢慢理清,再行动不迟。
至少现在是有目标的。
至少自己还活着。
她来到窗台边,将手伸展开来,柔柔的阳光覆盖其上,热量也顺着光线缓缓流淌。
暖暖的,真好。
——
一封素色邀请函被粗暴塞入云峥手中,那人也不管云峥是否愿意,径直开口:
“这次李家公子的赏花宴为何不去?平日里,见着离府的邀请函不是欢喜的很吗?”
云峥将邀请函拿正,只一眼便发现了其右下角一隅飞雁绣样,心如坠冰窟,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又听见父亲义正言辞:
“云屿他不懂事,什么都吵着你。我已经和他说了,你是要干正事……”
“什么正事!娶李大小姐为妻是正事,是吗?” 云峥双眼微红,大声质问道。手里的函件被用力捏着,甚至隐有破裂之迹。
云致宽见他这般回话,气得直道:“孽障,这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好啊好啊,我和你娘算是白教养你了,是吧!” 云致宽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云峥见父亲又是拿这一套压自己,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悲愤来,抬起头来,喃喃道:“教养教养,这么多年来,我竟是困于父母教养中而不得抽身。”
转而无奈低笑了两声,“父亲,我不问你与母亲,为何二弟和我所受教养不同,我也不问你们为何要如此教养我,我只问一句。”
云峥眼中泛着泪光,直视着面前这个所谓一切为他好的父亲,祈望等来他的怜惜。
“这所谓教养,还有多久?”
但面前的父亲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怜惜,云峥见此,突然忆起前不久翻阅的一部诗集,上面有一句这样写道:
欲引同情,必先使人知,困我者,非由自取,乃外力强加也。
还不待云峥深想,云致宽的批评就劈头盖脸地下来了。
“你是云家长子,你代表的是我们云家!何谈教养割舍?这宴会你不去也得去,这李大小姐你不娶也得娶!”
是了,父母当然不会觉得困住自己的是他们了,更别提“放过”自己了。
云致宽拂袖而去,留下彻底失望的云峥,和那封被捏皱的欲盖弥彰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