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嘉南本人来说,吃一碗面超过五分钟已是龟速中的龟速。既然是为了引逗唐晔吃晚饭,只好慢慢来让着他。
可过了十分钟,唐晔才刚刚吃到一半。且吃面是五根五根夹的,居然还有种奇异的整齐感。
何嘉南盯着他的慢动作时,已不自觉地计算——
一碗面会有多少根、五根面条覆盖他下唇的多大面积、唇形面积该如何投影……
若只当是扇形减去两半径的连线,又显得太钝;若当是钝角三角形或梯形,又太呆板。若说是桃心形,这两字又太软,若说它线条坚毅……坚毅不了一点。
特别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弧度可大可小。翘得大些的微笑,是开心还是得意;弧度若是微微的左大右小,又似乎在讥讽。
是自己太懒,明明是个立体,怎可当是平面?若简单建模,白白浪费了长得这么好看的嘴唇。
词穷!无论是数学还是语文,都描述不了全部的好看……
还有袁雅维温柔地安慰同班:“唐晔,多夹一点,加油。”
对面,那两瓣被他观测了许久的嘴唇一扁,声音却傲然:“手疼,夹不起来。”
看我的!
想着,何嘉南用筷子在碗里一捞,把剩下所有面条一次夹进嘴里。
Game over。呃,他竟忘了比赛的目的。
钟小琳凉凉感叹:“哎,比谁吃得慢终于比完。”
袁雅维一掌怒拍在身边何嘉南的背上,边安慰唐晔:“你已经很棒啦,比平时在学校里吃得多了。”
唐晔又解释:“我手疼……”
何嘉南突然觉得胜之不武,人家手腕伤成这样,吃不下也是……完全没理由的。
唐晔接着说:“……胃也不舒服,本就吃不下太多东西,对不袁雅维,平时我在学校也吃不完。”
袁雅维:“没事的。”
钟小琳及时拆台:“哎,不知是哪位大班长抱怨,要是某个人不浪费粮食,他们班品德分就可以不扣了。”
袁雅维拍了钟小琳一把,正要说话。
对面那个土豪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这么尊贵的称呼吧——已再次逼近唐晔。
“饱了?还是夹不起来?伤还没好?”
在他逼视下,唐晔再次垂下眼帘应付:“饱了。”
右手腕又是一松,筷子再次脱手。
唐天像早有此料,已擦着他的手背、握住那双松开的筷子。
见唐晔视死如归似的,三个同学都似乎已预料,以这货的霸道,不会要硬塞进他弟弟嘴里吧?
何嘉南站了起来,准备绕到桌对面。
但唐天右手接手了筷子,左手端起碗,顺滑地从碗里夹起面条——
往自己嘴里送。
面条绵软,一筷子很快吃完咽下;又夹了一筷子、再次吃完;第三筷子时,本对于十几岁男孩就不算多的份量,已只剩一些难夹的短碎条条。
唐天又捧起碗,把只加盐的面汤一饮而尽。
其他四人一时定住。
片刻。
钟小琳说:“这也是你们的好家教?不浪费一丁点儿粮食?”
唐晔:“哥你还饿吗?要不再多煮一个面?”
唐天:“不饿。不让人说你浪费粮食。”
奇怪的执着。
与唐晔同窗的三人不约而同想道,这位大哥,要不要再看看你弟比浪费粮食更混的行动?要不你都给补救一下,比如让校长主任平息怒火?
何嘉南却突然想到唐晔去他家时,那两份都被他吃完的饺子。
话说这大哥怎么回事啊,他们男生常一起打球,你喝我的水、我吃你的牛杂鱼蛋等,也不是很奇怪吧。
一种莫名其妙的竞争气息弥漫开来。
唐天擦过嘴、又隔桌对何嘉南说:“愿赌服输,小晔输了,音乐鉴赏作业我发给你,加一下微信。”
何嘉南:“那我不客气了,等下我把作业要求发给你。不用写得太专业,次科能打A就行。”
“次科。”唐天重复。
发现失言,何嘉南赶紧说:“不是不是,行行出状元,我就是个陪跑的,你看我考试就没有哪一科有唐晔那么厉害的。”
随着这霸道总裁大哥终于一笑,奇异的竞争气氛终于消散。
何嘉南与他互加了微信。
钟小琳也突然要求:“万里地产太子爷,我也加一个。”
唐天已回复初见时的嘻皮笑脸:“好啊,话说你们学校的校花,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还行。十八岁来找我,封你做金牌助理。”
“白痴。”
“你想这样备注也行。”
正当手机对着碰着、唐天和钟小琳两人看着像是渐入佳境时,唐天的电话响了。
“母后”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妈妈……我就在学校里,自习室。哎我刚给张老师提去办公室,才没在宿舍……我没乱跑!不是去练歌了!”
听着唐天打电话,钟小琳撇撇嘴:狐假虎威。
“小晔?我不知道啊。哎今天咋回事,姐也追问我,您也追着问我。我三点多就被张老师拉去补习,让李家麒盯着我做了个卷子,五点半才把我放出来……真的,我还看了手机,5点32分,那时我才回复了姐,不信您问……”
听他一边说,唐晔早就神色不耐,此时一把按住他的嘴。
唐天才突然醒悟过来:“……就打了盘游戏,然后和他们一起去饭堂吃饭。妈妈你啥事嘛……你派人过来接我?别!我打车回去吧。”
放下电话,他怒气冲冲:“也不知道谁出卖本少爷,竟敢给我妈报串,说我不在学校。”
他就读的那个贵族私校是住宿制。
“明天回去我不把二五仔翻出来,我不姓唐!”他站起来就想走。
唐晔却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先别走,急啥?从你学校打车回家要多久,你从这里打车回去只需要多少分钟?虽然我不认为妈妈发现这时间差,但姐姐会。一考虑行动半径,会暴露你刚才所在的地方。你说你去练歌、还是说你在我这?我在哪?”
“姐一问起,我说我和别人在学校里找个角落打游戏不就行了。”
“呵!姐姐问你两句,你肯定会拼命圆谎。像你平时在练歌房,会刻意留意时间吗?刚才全都在过度证实,捏出一条绝无仅有的行动路径,和几乎严密的时间线,反而让人觉得是假的。”
唐天稍稍犹豫,终是问他:“那你说该怎么做嘛?”
听他们两兄弟对话,何、袁、钟对视一眼:这位霸总大哥,居然有种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
唐晔笑得漫不经心:“随她问,而且你不要与人串口供,让他们自己说。一直跟你说他们是二五仔不重要,是混淆视听的来源,她问不来或问出自相矛盾的才好。
其二你要想跟她玩玩,就装委屈让她多说,你说得越少,她露得更多,反向掌握她知道了什么,有可能来源于谁、倾向于相信谁。
其三,她凶你时你来点气势质问她,向她划清你的边界。??记得你有能力让别人为你撒谎,是加分项。”
同学三人组:……
唐天:“哎这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停我生活费怎么办?”
“那就试试靠音乐养活自己,去参加音乐综艺,去酒吧驻唱,凭你水平总饿不死。”
“可我要是去打工,他们发现我才16岁?哎不如你现在养我啊,买个期权,等我继承了家产全部都是你的,你每个月给我零花钱就好,就是不知爸妈啥时候才会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