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凯看不到之处，陈潮君的嘴角都抿出一个冷笑。

见此何嘉南反而想笑，大半个月前陈潮君在校东门威胁自己那时，唐晔不也用过这招来撩过他、排斥自己么？换了个对象他就受不了了，还心理医生呢。

那天他拿到陈潮君的名片后，出于了解对方经济水平，还真的查询过这人与人合伙的红日心理诊所，经营良好。

看来他们的目标大得，像他这样高收入人群也不得不妥协所爱。

享受了特权的方凯，向陈潮君点点头，甚至招呼也没跟何嘉南打，就走了出去。

房里剩下三个人时，何嘉南哼哼唧唧：“啧啧，方老师真没礼貌，我还是他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陈潮君夸张地哼笑出来。

“难道不是？要不是我赶紧跑回来，我看方老师要被你俩联手骗财骗色了吧？”

唐晔呵呵：“那就谢谢你刚才的证明了。等以后我俩把方老师的房子和存款都骗到手、远走高飞时，一定会留下一条信息：小何老师，你的那份在某某银行某某号保险柜。”

“到时方老师一定会清楚对大盖帽说，是你何嘉南向他证实，这位陈医生是我表哥。”

何嘉南：……

“不说废话了。我打听过，方凯副教授的房子还是供的，去年交完首付还有多少存款？你们不会对他的私有财产有兴趣，他们研究所未发表的新成果，你俩打的是这主意。”

唐晔又是淡定一抿嘴：“不管我们目标是什么，‘何老师那份在某某银行的保险柜’，这句话依然成立。”

陈潮君也哈哈大笑。

何嘉南没有笑：“我猜中了目的，是吗？”

手又向外一指：“那个学生就是证据之一……”

呃，外面那壮男生早就不见了，应该拦住的，可他分身乏术啊。

何嘉南只好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出示刚刚回到走廊转角处、偷拍下那壮男生的相貌。

“这人究竟是谁？”

唐晔与陈潮君都看了两眼，又认真看两眼，两人坦然表示“不认得这人”。

何嘉南想了半天，凭他目前没什么证据，应该调不到医院的监控。

唐晔瞪圆了一双美目：“哎呀，这厉害了，亏你一个搞学术的，没有证据也敢提出观点。”

“不是观点，只是猜想。你愿意我去验证它吗？还是你现在来否决我的猜想，顺便把你的观点告诉我？”

唐晔没理他，转而向陈潮君：“据我所知陈医生最近还没结交男女朋友吧。”

陈潮君默然承认。

比何、陈两人都稍矮的唐晔，马上双手搭着陈潮君双臂、把头靠在他肩上，又抬手腕、向何嘉南招了招：??“来，多拍几个角度，看得清脸吗？拍完还想换什么姿势？孙哥的群里有方老师的微信，其他故事你会写了吧？”

……何嘉南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见此，唐晔一声轻笑，慢悠悠从陈潮君怀里离开、站直。

刚才他靠进怀里那一刻，陈潮君早就绷紧全身，也忍不住说句：“唐晔你还真……”

“残忍啊”这几个字，他同样说不出口。

何嘉南一句话没说，只是突然回想起，十年前G市一中那场全部同学都配合的“向家长敬茶”、而唐晔在主席台上对唐夫人三跪九叩的公开处刑……想起一次，心疼一次。

他像宣誓般：“我一定会提醒方老师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向别人泄露任何一点研究内容。”

“应该的，这是他作为科研人员的基本操守，对太太、对家人都不应该泄露。这不是何叔教过我们的么。”

唐晔说着，把刚才护士给的那张单子揉皱、随手扔向垃圾桶——

何嘉南一个迈步把纸团踢了起来、握在手里，又慢慢摊开，摆回他面前的小桌上：“为什么不去？”

唐晔瞄了一眼桌边皱巴巴的纸，揉揉额角：“陈医生，送我回去吧。”

在走廊没走两步，他又柔声喊了句：“冷。”

比他高半个头的陈潮君自然立马把进门前搭在手上的厚羊绒长大衣摊开，紧紧包裹他。

刚一米八的单薄个子，唐晔稍稍显得被衣服压住了身高。

他小巧头颅从深灰色大衣中露出、对着陈潮君笑笑：“怎么新换了这支古龙水？君哥品味真好。”

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刀一刀割着何嘉南的心。

*

心理医生把车平稳地开在大道上，即将转入H大东北门。

“停一下。”副驾上的人突然说话。

他只好慢慢靠到右边道旁，眼睛扫向右后视镜时，余光瞟到唐晔嘴角紧紧抿着。

“陈医生，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唐晔何许人也，如果让组织上知道……陈潮君没回答，可喉结急速地滚了几下，这是哪怕心理医生也难完全控制的躯体化表现。

过了好一会儿，唐晔才柔柔一笑，轻拍他小臂：“我就问问。谢谢你送我回来。”

可他刚想下车，手腕被陈潮君反手握紧：“那姓何的对你的事没有用，他真的是危险源，不要靠近他。而我！我……”

“我知道，谢谢。”

他轻轻拍了拍陈潮君的手背，让对方不得不放开手。

唐晔回到公寓，在楼下看见昨晚也一起参加孙哥生日烧烤会的另一些同事。

昨晚虽然孙山有在群里报平安说他没事了，但几拨人轮流问候他，又开玩笑说“不会是搬动小何累着了吧，得让小何请你吃饭”之类的。

维持团宠面目的代价是，一路应酬下来就有个小十分钟。

唐晔沿着楼梯上了四楼，刚想摸钥匙——

“你当年给过我们一人一个的承诺，我现在要兑现。”

是何嘉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