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离别也悄然加快了进程,像这场雨,不知不觉就下起来了。
高考结束后,高二的学生们回到了学校,没了高三的学子们,校园里明显空旷了不少。高三的教学楼到了晚自习也不再会有光亮,整栋楼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没有人影。
李军时不时地在班里给同学们施加些压力,语气一次比一次重,强调着“你们就是准高三了”。
临近放暑假前,学校提前给高二下发了暑假作业,一摞一摞的卷子堆在讲台上,课代表忙得满头大汗。
还给同学们制定了暑假的学习时间表,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排得满满当当。
不少同学抱怨,主任在主席台上表示:“这是你们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别人弯道超车的最佳时间……”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混着夏天的热风。
“这次期末考试,决定着你们最后一次的分班。所以同学们,静下心来,好好准备考试吧!”
闻言,操场上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安续微微地攥紧了拳头,这是最后一次分班,她绝不能被踢出清北班。
最后的一个星期里,安续基本上走到哪里都拿着背诵知识点的小册子,去食堂的路上翻两页,排队接水的时候默背几个公式,连上厕所都带着。
每天都到十二点后才睡,有时甚至熬到一两点。
台灯亮到深夜,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她这一扇窗户还亮着光。她清楚,在班里乃至整个学校都不止她一人这样。
很快到了期末,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考试顺利结束。
当安续走出考场,竟有些恍然。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身上,她眯了眯眼,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她的心意外地平静。
和一年前的自己对比,她真的成熟了不少。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排名焦虑得失眠,现在却能平静地收拾东西,走出考场。
离校前,余惠还问着安续和贺筱的暑假安排。三个人站在走廊的阴凉处,书包都收拾好了,准备回家。
贺筱表示自己可能会狂玩两个星期再好好地复习,余惠闻言马上赞同地表示自己也是,眼睛亮亮的,说要把攒了一学期的剧都看完。
而安续沉默不语。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她会找份兼职,一边攒钱一边复习,她只有一个人了,没资格玩。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暑假的第一天,她早早地起床,吃完早饭便出门去找工作,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街上还没什么人。
有去年当暑假工的经历,她这次不到半天就找到了一份时间短、工资高的工作。
超市理货员。
由于下午班缺人,店长在明知道安续是暑假工的前提下,还是录用了她,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直来直去。
安续听着店长的介绍,得知平时要搬货卸货,还要把物品摆在货架上,货架很高,有些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
一切确认好,店长让她第二天来上班。
临走前,店长最后向她表明,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份工作是挺辛苦的,好多男生都坚持不了。小妹妹,你确定能坚持下来?”
他的语气不像是吓唬,只是在陈述事实。
安续苦笑地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一个月四千五,就算再辛苦她也要坚持下来,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攒下这笔钱,下学期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一天八个小时,她被分到了早班,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下班后她回家还有时间学习,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她走出超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地面发白。
第二天她准时到店,提前了十分钟。
店长把工作服递给她,让她去厕所换一下。出来后,拉货的货车就停在了门外,车斗里堆满了纸箱,一个挨一个。
另外一个理货员也是刚来的,不过他以后要干长期,他比安续早来了几天。男生戴着眼镜,和安续差不多高,一直沉默寡言的。
他看了安续一眼,简单地把流程给她说了一遍,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感情,随后便不再说一句话。
到了门口,安续学着男生的样子把三箱方便面摞在一起。
方便面不重,但三箱摞起来比她腰还高,抱起来挡住了视线,她小心翼翼地往仓库里搬,步子迈得很小,怕绊倒。
就这样两人往返了三四趟,一些比较轻的货都搬完了。安续出了一头的汗,额前的碎发都已经被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可这只是刚刚开始。
剩下的便都是一些饮料、罐头之类的较重的物品,一箱矿泉水少说也有二十斤。
摞在一起根本搬不动,她只能一箱一箱地慢慢往仓库里挪。
不知道来回折腾了几趟,安续的胳膊酸得已经抬不起来了,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顺着通红的脸颊往下淌。背后的衣服都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男生这边也出了不少的汗,额头亮晶晶的,但终归是比安续好些,至少他的手还没抖。
把最后几箱货搬到推车上,安续长舒了口气,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账。
“今天还只是补货呢,过两天才是大进货,比这还忙……”
他看了两人一眼:“你俩一会儿喝点水,休息休息,赶紧看看货架上有什么货少,抓紧补上。”店长说完,又慢悠悠地转进了监控室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补货的时候更是麻烦。
因为不熟悉每个货物的具体位置,安续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拿着几瓶饮料,在货架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对应的位置。
男生不耐烦地给她指着位置,手往货架上一指,话也不多说一句。
安续也只好陪着笑脸,嘴角弯着,嘴里说着“好,知道了”。毕竟他来的时间长,店长也只能让他带自己。
终于是熬到了下班的时间。
安续在打卡机上按了手指,屏幕显示16:00。她的脚板早就被磨得一走一瘸,鞋底太薄,踩在水泥地上像是直接硌着骨头。
浑身发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连书包都觉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