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机场的喧嚣几乎让他崩溃,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孩子的哭闹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刮他的头骨。
他站在值机柜台前,手指冰凉地递出身份证,地勤人员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清,他只是点头,接过登机牌,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登机后,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然后闭上眼睛,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让他轻微反胃。他吞下两片备在口袋里的镇静剂。
两小时的航程里,他半睡半醒,每次即将沉入睡眠时,大脑就会突然拉响警报……
【你母亲在等你,她要死了,你要表现得像个正常儿子,你不能崩溃,不能哭,不能让她看出你是个病人……】
他睁开眼,窗外是厚重的云层,阳光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抵达B市,他就直奔肿瘤医院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像实体。
温景明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母亲消瘦的脸,化疗夺走了她的头发,她戴着一顶米色针织帽,但眼睛里的控制欲一点没少。
“……你张叔叔的儿子,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小子。”母亲的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像针,“我这病也几年了,一直没和你说不想给你压力,但是这次特别不舒服,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要是走之前看不到你成家,我死都闭不上眼。”
温景明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果盘里放着苹果和橘子,还有一把银色的小水果刀,刀身很亮,反射着病房惨白的灯光。
他看着那把刀。
大脑里开始出现声音——拿起来,去卫生间,手腕,竖着划,深一点,很快就不痛了。
声音很平静,很理性,像在陈述一个数学题的解法。
“你听见没有?”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
温景明回过神,看见母亲正瞪着他,眼眶发红“跟你说话你就发呆,跟你爸一个德行!都是废物!骗子!”
…废物……骗子。
因为他遗传了父亲的性取向?因为他是个“不正常”的男人?因为他假装喜欢女人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温景明慢慢站起来,动作很缓,像电影慢镜头。
“我去洗水果。”他说。
他端起果盘,拿起那把水果刀,刀柄冰凉。
母亲还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了,声音变成嗡嗡的背景噪音,像隔着水传来的。他走出病房,走进走廊,朝着卫生间方向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敞开的病房门,隐约传来呻吟哭泣还有家属疲惫的安慰,生命在这里以最赤裸的方式呈现疼痛,恐惧,等待终结。
温景明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程述白……你怎么来了……”
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下护士呼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