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带着暖意，程述白提前到了环湖绿道入口，租了辆山地车。

温景明准时出现，专业骑行服衬得身形格外挺拔，看到程述白时眼睛一亮，笑容明朗“很准时啊，程同学。”

“温先生。”程述白点头，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不用一直这么客气，你叫我温景明就可以了，我就比你大三岁吧。”

温景明知道他的年龄？程述白有一瞬间的恍惚，对方似乎看到了他的疑惑，长腿迈过单车走到他面前，笑意爽朗的说“上次在你学校听课，问了一下隔壁的同学关于你的一些事。”

温景明对他很好奇，这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程述白发现自己又开始观察揣测，他又一次把温景明当成了观察对象，他赶紧打消自己的念头。

“出发前你的座椅要先调一下。”温景明很自然地走到他的车旁，手掌随意地按了按车座。

“高度可能不太适合你，骑久了会不舒服。”他蹲下身，利落地松开快拆，仰头问，“你平时骑得多吗？腿伸直试试，脚后跟踩到踏板最低点时，膝盖应该微微弯曲。”

程述白听完依言跨上车，温景明的手虚扶在车座后方，抬头观察着他的腿部线条，这个距离很近，程述白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味，甚至能看清他专注时长睫毛垂下的弧度。

“再高一点……好了，就这个位置。”温景明固定好车座，站起身，拍了拍手，“试试看。”

程述白蹬了一圈，感觉确实更顺畅。“谢谢。”

“客气什么。”温景明笑道，自己也跨上车，“跟着我，刚开始不用快，掌握节奏和呼吸。”

起初，程述白确实有些生疏，发力不均匀，上坡时略显吃力，温景明放缓速度与他并行，侧头观察着他的动作。

“踩踏的时候，注意用核心和臀部发力，不只是腿。”温景明示范性地加快了几下节奏，腰臀和腿部线条流畅地绷紧又放松，“像这样，会省力很多，呼吸跟上节奏，吸气两圈，呼气两圈。”

程述白尝试调整，起初有些别扭。“对，就这样，慢慢来。”温景明的声音带着鼓励，他甚至还伸手，隔着一点距离，虚虚点了一下程述白的后腰位置，“这里，保持稳定，是发力的轴心。”

那手指并未真正碰到，但程述白却觉得被他点过的位置微微发烫，仿佛真的有热流注入，驱动着双腿更协调地运动起来，他依言调整，果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学得很快嘛。”温景明笑道，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阳光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明亮，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健康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程述白的心像是被这光芒熨帖着，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努力跟上温景明的节奏，听着他时而指点技巧，时而说起沿途趣闻。

风声，呼吸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温景明清朗的嗓音，交织成一种令人沉醉的伴奏。

大约两小时后，他们到达湖畔露营地，还了车，两人都有些出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温景明带他去咖啡吧买了热饮，找了个靠草坪的桌子坐下，阳光，湖风还有远处的民谣歌声，一切都慵懒惬意。

温景明靠在椅背上，长腿舒展，眯眼望着湖面，喉结随着吞咽咖啡微微滚动，程述白的目光掠过他汗湿的鬓角和舒展的眉宇，心跳依然残留着骑行时的余韵。

台上歌手唱罢休息，温景明忽然起身走了过去，程述白看着他与歌手交谈，然后接过吉他，坐上了高脚凳。阳光给他轮廓镀上金边。

吉他声起，是《好久不见》，温景明的歌声不算专业，却有种直抵人心的诚恳。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程述白静静听着，握着杯子的手却微微收紧，好熟悉的歌声……。

他脑海里猛地撞入零碎的画面

昏暗嘈杂的酒吧，炫目晃动的灯光，浓烈的酒精味……好像也有人唱过这首歌，声线有些像，但更飘忽，更亢奋，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

然后，混乱中，有人从台上下来，在昏暗的过道里，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不由分说的力道拉住他的手腕……光线太暗了，他夜盲，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双异常亮得吓人的眼睛，和轻佻混乱的语调…

那时候他陪失恋的同事偶然去酒吧遇到的一个陌生醉汉，或者说，一个似乎处燥期的双相情感患者的陌生人…他们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当时对方说要去医院的，最后好像也没有来……

那时候他也处于和父母关系非常紧张得阶段，每天应对父母对于他不结婚的质问他都心力交瘁，而且他大脑会自动忽略那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人，冷漠是他的底色……

此刻，阳光下清晰唱着歌的温景明，与记忆中那个模糊昏暗行为失序的酒吧身影，在歌声的牵引下诡异地重叠了一瞬，又迅速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