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那句“谢谢”之后,便再未开口,沉默在无垠的海天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填补着空白。
他只是静静望着翻涌的海面,侧脸的线条在海风与远处阴云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寂寥,又似乎隐隐压抑着某种未散的躁动。
“阿嚏——!”
一阵海风卷着湿冷的水汽袭来,程述白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略显尴尬。
这声喷嚏打破了僵局,温景明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了程述白一眼,这才留意到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针织衫,在海边强劲的寒风里确实显得不够看。
“走吧,风太大了。”温景明说着,站起身,动作干脆,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某种情绪。
程述白也想起身,却在站直的一瞬间,左腿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坐得太久,姿势又有些僵硬,腿麻了……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朝旁边趔趄。
“小心!”温景明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一把托住了程述白的胳膊和腰侧,稳稳地将他扶住。
这个支撑的力道结实而突然,两人的身体瞬间贴近,程述白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景明手臂传来的温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海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杯热可可的甜香。
他半边身体几乎倚在了温景明怀里,姿势在旁人看来,或许过于亲密。
程述白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热了,那股热意甚至迅速蔓延到脸颊,他有些慌乱地试图自己站稳,但发麻的腿还在抗议,让他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腿麻了?”温景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程述白抬起头,正对上温景明的视线,之前那些锐利的审视,复杂的疲惫似乎被暂时吹散了一些,里面漾开的是一种纯粹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见程述白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窘迫,那双平时总是显得过分冷静清醒的眼睛,此刻因为惊讶和微恼而睁得圆了些,少了些疏离感,竟透出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动,甚至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温景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只是微勾的嘴角,弧度逐渐扩大,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还压抑着,随后越来越清晰,在海风的裹挟下,竟有种意外的爽朗和感染力,仿佛暂时冲破了所有沉郁的阴霾。
这笑声让程述白更加迷惑,甚至忘了尴尬,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你笑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温景明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微微耸动,连带着扶着程述白的手都放松了些力道,但依旧稳稳地托着他。
看着温景明朗笑得开怀的模样,那张英俊的脸上阴郁尽扫,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生动笑意,程述白紧绷的心弦不知为何,也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笑声似乎是能传染的,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他的嘴角,眼底的迷茫被一抹清浅的柔和取代,他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温景明才渐渐止住,但眉眼间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他稍稍退开半步,确保程述白自己能站稳了,才彻底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笑你啊,”温景明语气轻松,带着笑后的微喘,“刚才那样子,跟受惊的猫似的,眼睛瞪得老圆了。” 他顿了顿,笑意收敛了些,但语气依旧比之前缓和太多,“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程述白下意识地追问,腿上的麻劲已经过去,他站直了身体,只是耳朵还残留着热意。
温景明看着他,目光坦诚了些“我以为,经过上次餐厅那件事……我母亲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还把你也……拖下水,你应该会觉得我很麻烦,甚至讨厌我,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母亲那些行为…很没礼貌,也很让人难堪,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联系了……”
程述白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近乎委屈的耿直“明明是你先保持距离的,那条信息……你一直没回。”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海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这瞬间凝滞的空气,面面相觑后,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温景明以为程述白因餐厅闹剧而疏远他,所以克制着不再打扰。
程述白则因温景明不再回复的消息,而认定是对方因为母亲的误会而在划清界限。
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先退缩了,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自以为“得体”的疏离,却不知道,这份疏离的源头,竟是同一个误会下的双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