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白猫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双标呢，他喂你们就乖乖吃，我喂你还要骂我。”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比他……更需要你吧。”

灌木丛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温景明没有再伸手，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看着石板上的猫粮一点一点减少，看着橘猫和狸花吃完后心满意足地舔爪子，看着夕阳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灰紫色。

他没有再去试图抚摸任何一只猫，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同样等待被投喂，却始终没有等到食物沉默的流浪动物。

那天晚上，他重新打开医院的挂号系统，程述白的名字在精神科列表里，周二下午，周四上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依旧在“确认挂号”的按钮上方停留。

他想起那天凌晨，电话接通时程述白低哑的声音，想起他戴着那个头盔，穿着白色羽绒服坐在机车后座的样子，想起他说“双相本来就很难治愈”时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

然后他想起那只异瞳白猫，它明明过来了，明明低头吃了他给的粮，却在被触碰的那一刻，本能地逃开了。

他不想再逃了……于是，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了确认键。

【挂号成功，温景明先生，您已成功预约程述白医生周一下午3号诊室第4号，请于就诊时间前15分钟到达候诊区。】

屏幕弹出白色的确认框，他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复诊那天，天气很好，温景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到胃部痉挛，也没有那种被迫来就诊的沉重感。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攥着病历本，看着电子屏上程述白的名字后面，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患者号码跳动然后消失。

他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正在愈合的细线，他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刚好盖住那道痕迹。

他今天没有戴那块旧手表。

“温景明，请到三号诊室。”

机械的女声念出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腿没有发软，他走向那扇写着“3”的门，敲了敲，推开。

诊室的灯光还是那种均匀冷静，无阴影的白，程述白坐在桌后，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细边眼镜，正在看电脑屏幕。他听到推门声，抬起头。

目光相接，温景明先开了口，声音平稳，虽然喉咙有些发紧，“程医生，我来复诊。”

程述白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似乎是有些不相信为什么此刻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极快地掠过温景明的左手腕，掠过扣得规整的袖口，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嗯，进来吧。”

诊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窗外是初冬稀薄的阳光，把百叶窗的影子一条一条印在洁白的墙面上。

温景明走向那张熟悉的就诊椅，坐下，常规的问候，以及评估量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似乎又有点不同……那双眼睛里少了以前的冷漠，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