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家里养过小动物吗？”温景明问，程述白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在他们之间流淌。

白猫在木屋里翻了个身，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呼噜声。

“……没有。”程述白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我不喜欢小动物，而且医院工作太忙，没有时间。”

温景明点了点头，他预料得到这个答案，程述白不是那种会把时间花在“喜欢”上的人，他的生活像他那件白大褂一样，整齐，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

但他还是会来喂猫，下雨天也会来……

温景明没有问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答案。

程述白站起身，雨伞从他手中微微抬起，伞面上的积水顺着边缘滑落，在两人之间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他把伞柄转向温景明。

“拿着。”他说，温景明蹲在原地没有接。

“精神类药物对免疫系统有一定影响，”程述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医生式的语气，“淋雨感冒会加重生理负担，也可能诱发情绪波动，在郁期恢复阶段，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他把伞往前递了递，“你先用。”温景明看着那把墨绿色的伞柄，又抬起头，看着程述白半边肩膀已经完全湿透的大衣。

“……那我载你回去。”他说，“我拿回去，你也要淋雨。”

程述白摇了摇头，“我打车。”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下雨天不好打车，想说从这里走到路边也要淋一路的雨，想说很多话，但他看见程述白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诊室里那句“病人和心理医生私底下不应该太过接近”。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他没有接那把伞。

程述白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温景明已经从地上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滑进眼角，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露出那双在雨幕里格外清亮的眼睛。

“伞留给医生自己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是终于找到某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有雨衣，淋不坏的。”

他朝程述白挥了挥手，那只手还攥着被雨水打湿的猫粮袋子，指节被泡得泛白，却挥得很用力。

然后他转身，朝老樟树下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跑去。

程述白站在原地，撑着那把墨绿色的伞，看着温景明弯腰解开自行车锁，动作因为着急而有些笨拙。

雨衣的帽子在他转身时滑落，露出一截被雨水打湿的后颈，他跨上车，踩下踏板，回头看了程述白一眼。

隔着重重雨幕，程述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又挥了挥手，然后整个人俯低，冲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雨里。

单车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越来越轻的链条转动声。

程述白还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安静的木屋，看着门框边那两朵画歪的小花。

他把伞柄收回掌心，雨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已经湿透的大衣上，他没有撑伞，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景明消失的方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