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没再说话，只是捧着杯子，慢慢喝水，程述白擦完脸，抬起头，发现温景明在看他。

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看，是在认真地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程述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什么，温景明就先说话了。

“你这么难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着往前走，“是因为你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朋友吗？”

程述白愣住了，他没想过温景明会问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们的对话都停留在朋友关系上的问候，不涉及过往的回忆，他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条线，不敢越界，不敢暴露。

但现在温景明主动问起来了，程述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鬼使神差的他突然也想和年前的人好好聊一聊这段回忆。

“嗯。”他说，声音有点干，“……是他。”

温景明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故事，但程述白总觉得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好像更专注了，又好像更小心了。

“能跟我说说他吗？”温景明问。

问得很轻，像是在征求同意。

程述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很多事，但这些故事的主人公都不能带上名字，因为故事的主人就坐在他对面……

一个月其实很短，短到只有四周，但有很长，长到一个感情淡漠的心理医生在接触爱人死亡的时候，一度情感崩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这份回忆的重量他只能挑一些能说的，模糊一下人物，模糊一下时间，讲一个听起来像是“好朋友”的故事。

“他……”程述白开口，声音有点飘，“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温景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我们认识也不算很久。”程述白说，“一开始是因为工作接触，后来……慢慢走近了，他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会陪着他，和他相处很舒服，就……好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其实很普通，但那种感觉就……很难得。”

温景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程述白看着他好一会说“很温柔，是那种……自己都很难受了，还会先问你要不要喝水的人，他很细心，会记得你随口说过的话。比如你说想喝哪家的咖啡，下次他见你的时候就会带给你。”

温景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笑很浅。

“他也有很难懂的时候。”程述白继续说，“虽然我是学心理的，但有时候我无法从他的行为中得到他想要的需求，亲密关系里，……我其实了解的很少，但那时候的他又是个“高感情需求”的人”

他没把双相直接点明，他怕自己在温景明心里又留下什么奇怪的“观察员”罪名。

对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问“后来呢？”

程述白深吸一口气，“后来他走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温景明没问“走去哪了”，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遮住了一半。

“所以你看见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情绪才会那么激动……。”

不是问句，是陈述，程述白点了点头。

“我跟他……真的很像吗？”温景明又问。

程述白抬起头看他，夜灯的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温景明的脸，眉眼，鼻梁，嘴唇，一眉一眼，怎能不像呢？

“像。”他说，声音有点哑，“很像。”

温景明看着他，没说话，程述白以为他还会问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喝水。

那个动作很平常，但程述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看了一眼温景明，对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述白忽然想起刚才温景明问“能跟我说说他吗”的时候，那个语气里好像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还有问“我跟他真的很像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温景明就开口了。

“你那个朋友，”温景明的声音很平，“他知道你对他这么上心吗？”

程述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