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门诊楼，林瑾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温景明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林瑾的表情很严肃，林瑾嗯了两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尽快”，挂了电话。

“有事？”

“助理那边有点急事，要我本人过去签个文件。”林瑾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看他，“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温景明说，“你去忙，我自己打车就行。”

林瑾没动，她站在那里，手搭在包带上，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判断他现在这个状态放他一个人行不行。

“我没事。”温景明说，“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少说服力，但他确实觉得自己没事，阳光落在肩膀上，暖的，风是那种初秋特有的不冷不热的凉，吹在脸上让他觉得皮肤是存在的。

林瑾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站着的姿势，又移回来。

“回到家里给我打电话。”

“好。”

“到家发个定位。”

“好。”

林瑾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往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说话算话。”

“算话，林瑾，在程述白醒来之前，我不会死的。”他说这话时眼神是坚定不移的，林瑾像是听到了最大的保障，然后点头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很快被门诊楼前人流的嘈杂吞没。

温景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阳光晒得他后颈有点热，他把外套领子往下翻了翻，看着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每一个人都在忙，都有要去的地方，现在时间已经过了icu探病时间，今天不能去看程医生了……

但他现在也不想立刻回去，他往路边走了几步，本来想抬手拦车，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路边有一排共享单车，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他看了几秒，走过去，扫码，推出一辆，他骑得很慢，医院门口人多，他绕过两个提着水果篮的中年人，然后才骑上非机动车道。

风迎面过来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被什么干净的东西填满了，他很久没有在外面骑过车了，上次骑是什么时候？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骑了大概十五分钟，停在了一个公园门口。

这个公园是遇见机器人程医生投喂野猫的地方，温景明把车锁好，走进去，公园里人不多，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

他沿着湖边走，走得不快，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在走，然后他看到了那棵老樟树，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树根的另一侧，蹲下来。

树根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放着那个他手工制作的小屋，原本只是一个小房子，现在房子外面还有一个碗，边沿缺了一个口，里面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洗过。

碗旁边还有一小袋没拆封的猫粮，压在树根下面，用石头压着袋角，怕被风吹走。

温景明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看了看周围，只有伶仃几个散步的老人，或许在他没有来的这段时间，有好心人给他们投喂了不少粮食。

他蹲在那里，手指刚碰到碗边，草丛里就钻出一只橘猫，毛色有些杂，尾巴尖缺了一截，像是打架打掉的。

它走到碗边嗅了嗅，抬头看他，眼睛眯了一下，就那么蹲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等着。

温景明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口袋，把从宠物店买来的那袋猫粮掏出来，撕开封口，往碗里倒了一些，橘猫走近了，低头开始吃，吃的很急，像是饿了挺久了。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数不清了，大概五六只，围在他脚边，尾巴竖着，偶尔有两只会轻轻蹭他的裤腿。

温景明蹲在那里没动，手心摊着，猫粮一粒一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水泥地上，被猫舌头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