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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沈沁真以为自己喝多了,为什么赵清平说的这话,她就听不懂呢?
她都告诉你了?
告诉她什么了?她什么也没说啊!她就说他是被当成公主养大的,这有什么?当成公主养大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古代贵公子们哪个不是千娇百宠养起来的。
也没见谁就为这远走边疆了啊!
啥意思啊!
沈沁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跟彭成文晚膳时一样,茫然不解又无辜。
以至于赵清平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到底醉没醉?”
沈沁陡然反应过来,忘记收敛表情了,赶紧软下身体,靠在椅上,柔柔说:“醉了,醉了,醉得透透的......”
喝多的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赵清平怒极反笑:“行,既然醉了,今日就不说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沈沁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哎呀,突然就醒了酒呢!这酒酿酒少米多,醉意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清平磨着牙看着他,“沈!沁!你这一日不套路本王几回就过不去是吧!”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沈沁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刚刚睡醒就受到惊吓的模样,“我怎么这么听不懂呢?那是什么意思啊?良妃告诉我什么了?”
“......”
赵清平斜着眼角看她,“你真不知道?”
沈沁使劲点头。
赵清平正了正衣领,“不知道就对了!以你的脑子,也不可能知道,行了,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沈沁哪里甘心,刚刚赵清平说出那句“不都已经告诉你了”的时候,表情实在不像作伪,良妃的话里一定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只是她没有悟到而已。
她都已经摸到了真相边缘,就差临门一脚,让她现在放弃,她怎么可能甘心?
这就好比听八卦听到最关键的地方那人卖关子不说了,看电视剧看到最精彩的地方突然断电了!
这谁忍得了!
她使出必杀绝技,扯着赵清平的袖子,“不行啊!王爷,你得告诉我,不然我肯定睡不着,吃不好!每天都琢磨这件事,日日精神恍惚说不准出门没看马车就被撞了!走到河边没有看过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惨啊!是真的惨!别说什么鸿鹄之志,能不能活过这几天都不一定!”
“闭嘴!”本来起身都要回屋的赵清平看不得她如此诅咒自己,硬生生拐了个弯,又坐回了椅子上。
沈沁一看有门,立刻狗腿的凑过去抓着他的袖子,生怕他又走了是的。
赵清平很疲惫的拽了下衣领,没拽动。一睁眼,就看到沈沁在自己跟前。
她一向打扮得简单,在宫中也很少佩戴首饰,朴素的妆容更衬得一双眼睛总是靓丽澄澈,偶尔泛着狡黠的光芒,却不叫人反感,只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么想知道?”赵清平明知故问,“那先约法三章!”
这时候别说三章,就是三十章,沈沁都无不答应。
“第一不许笑!第二不许笑!第三还是不许笑!”
这是什么条件?能让他远走边疆十来年的原因很荒诞似的!
“......”沈沁小心翼翼问,“很好笑吗?”
讲这些往事也是需要做心理建设的,赵清平做的建设就是穿上倨傲的外衣,只要他足够骄傲,那就没人能笑得了他!
因此,此时他连点头都是昂着下巴的。
沈沁仔细想了想,她笑点实在不算高,“要不这样吧,咱们明天再说,我明天白天先看上它个十个八个悲剧话本子,然后明晚咱们再接着说!”
赵清平:“......”
好不同意做的心理建设,被她说打回去就打回去了!
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沈沁一看大事不妙,赶紧站起来,扯住他的胳膊,“说!现在就说!我保证不笑!”
说完,还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
赵清平使劲瞪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坐回来,没好气的开始讲那段往事。
这事还真得从几百年前开始说,自这赵家登基称帝以来,跟受了诅咒似的,不走女儿运,前面好几任皇帝生一个是儿子,又生一个还是儿子,生了十个八个儿子,也没一人能生出个公主。
不光皇上是这样,就连皇上的兄弟们也没有一个生出女儿来的。
这样皇位传到先帝,也就是赵清平的爹时,他立志要打破这个魔咒,抱上个娇娇软软的女儿。
因此当他登基后第一次祭天时,钦天监在祭台上面许大愿保佑国家风调雨顺,他在下面许小愿,请天上的神仙和赵家列祖列宗保佑他生个女儿——不多,一个就好!
为此,除了许愿,先帝还做了许多事实上的努力,他深刻的吸取了他曾祖爷爷、太爷爷、爷爷和他爹的教训,认为他们生不出女儿,是因为过于钟情皇后,导致后宫妃子太少,需知,若是纳上个后宫三千佳丽,以数量取胜,还愁没有公主吗?别说一个,就是三五个也是能生出来的。
自他登基那一刻开始,他便暗下决心,为了公主,一定要封心锁爱!绝不能像他赵家从前的男人一样被某一个女人绊住了手脚!若是皇后妃子们不争气,只能生儿子,那么他就广纳后妃,直到生出公主为止!
在他登基第一年,就开始广纳后宫,除了皇后外,一狠心,一咬牙,又纳了一妃二嫔一贵人,结果,这五人,没一个争气的。
到他登基第五年,望着眼前一溜光头儿子,皇上心想,这不成,这真不成。
指望不上这几人,皇上自然要再选新人入宫,这不选秀不要紧,一选秀,生女儿的宏图伟业戛然而止!
原因是他在选秀大会上对一袁姓女子一见钟情,这袁姓女子是谁,正是赵清平的娘亲,现如今的太后。
起初,这女子并不想入宫,因她早就对这皇家生不出公主的传闻有所耳闻,而她自己出身武将之家,家里兄弟众多,她实在受够了她那几个自小上树掏鸟、泥里打滚、下河摸鱼、整日臭烘烘的兄弟,她在十六七岁便觉得未来还是生女儿好。
若是嫁于赵家,没有女儿也就算了,退一万步讲,生上三个两个的儿子也没有关系,怕就怕的是,说不得未来当她颐养天年时,膝下围绕的是七八个上蹿下跳的孙子!那还不如直接一把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可旨意都下了,她再不情愿也只能收拾收拾东西进宫去了。
彼时的太后入宫没多久便封了昭妃,果真如她预料的,第二年就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也就是赵清平的哥,现在的皇上。
自她入宫,皇上对她的喜爱便远超从前的任何人,她生下儿子,皇上竟罕见的没有表示失望,而且还传下旨意,停止选秀。
都说美人误人,这话当真不假,昭妃入宫才两年,就迷得皇上连生女儿这样宏伟的志向都抛到脑后了!
又过了一年,昭贵妃再次有孕,彼时皇上已认命,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他这一辈子,恐怕是看不到抱公主的那天了,只要人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可谁知,越是不抱有期待,上天越是喜欢给人惊喜,昭贵妃这回竟真的生了个公主!
我的天哪!公主呀!他们大文朝几百年来第一个公主!此消息一出,前朝后宫都沸腾了!皇上一跃成为赵家最有出息的男人!不负祖宗期望,成为本朝唯一一个公主的爹!
而昭贵妃更是母凭女贵,坐上了火箭一般,“嗖”一下成了本朝唯一一个皇后尚在时被册封的皇贵妃!
而人们一点都不觉得僭越,反而觉得这是应当的!谁让人家的肚子争气呢!
而由于几百年未有过公主,礼部已忘了公主的礼制,连夜翻了几百本百年前流传下的古籍,才走完了一套流程!
这个来之不易的公主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最多的关注和最毫无保留的宠爱,皇上与昭皇贵妃对这个女儿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谁知就这样,公主七岁时,却没能挺过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于那年冬岁夭折于母妃寝宫延合宫。
这公主本就是上天的赏赐,昭皇贵妃自嫁于皇上那天起,便绝了生女儿的念想,谁知苍天垂怜,给了她一个那样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既然赐给她,为何还要收回去?
昭皇贵妃悲痛欲绝,在那年冬日大病一场,几度卧床不起,米水不进,差点跟着女儿一同去了。
延合宫里人人面容凄凄,要不是皇上死活不准,备下的棺材都要抬进院中了。
昔日神采奕奕的女子,如今形容枯槁,瘦弱到只一把皮包着骨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皇上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谁能想到不久前,这延合宫还孩童嬉笑,欢声晏晏,这才一个月不到,他痛失爱女,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离自己而去,这样巨大的打击他是万万承受不了的。
若是皇贵妃不好,他没法想自己会怎样。
就在万念俱灰时,太医给昭皇贵妃诊过脉后,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皇贵妃似有身孕。”太医迟疑道。
“果真?”皇上望着床上的人,喉节滚动。
太医也拿不准,昭皇贵妃已有两日滴水未进,脉象无力,实在难以辨别,“皇贵妃脉象尚浅,臣不敢妄言,不如请太医院同僚一同会诊。”
皇上准了,接着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全部聚在延合宫,一致认为嘉皇贵妃是喜脉。
让人退下后,皇上喜极而泣,将床上的人扶起,“青桦,你听到了吗?是时安回来找我们来了。”
早夭的公主小命“时安”,寓意“四时平安”,大名“赵清卿”,都是美好的寓意。
当晚,昭皇贵妃用了一碗薄粥,再一个月后,人已恢复如初,只是人总是拢着一股忧郁之气,随时随地会愣愣的发呆,有时是盯着公主的画像,有时是盯着公主昔日的玩偶。
到了七个月时,太医又来诊脉,搭脉后,昭皇贵妃第一句话便是问:“本宫听闻脉象亦可断男女,本宫这胎是否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