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平皱了皱眉头,他皇兄又要做什么妖?
张德良甩甩拂尘,“皇上口谕......”
然后等着。
见赵清平没有动作,只好独自进行下去,“皇上口谕,开国侯御前无状,着降为郡公!任蓟州太守,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话毕,赵清平和沈沁还没反应,居衡先哭爹喊娘,抱着张德良的大腿,“皇上不能这样啊!王爷才挨过打!背上皮开肉绽!这会子怎么外放?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王爷怎么受得了啊!”
张德良也甚少扮演这样的恶人,但他领悟能力高,抖抖腿很自然的踹开居衡,冷笑着说:“你此言差矣!郡公今日在太和殿威风的样子,可不像有伤之人,既有力气在皇上面前嚣张,那必然也有力气去荆州!”
居衡还要哭喊,张德良不耐烦道:“皇上格外开恩准许郡公五日后启程!你若再哭喊,那明日便走!”
居衡不得已止住了哭声。
张德良抖抖袍子,抚平上面不存在的褶皱,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走了。
赵清平在心里由衷赞了一句,演技还挺好。
张德良的一道口谕,让本就凄凉的养居苑更加雪上加霜。
沈沁看赵清平的神情已从担忧变成了哀戚,或许是怕赵清平想不开,她拍拍赵清平的手,柔声说:“你不必心伤,我瞧着你皇兄是不会罢休了,等你贬为庶人那日,咱们便远走高飞,离开皇城。”
赵清平听了这话,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好似真会发生一样,他现在都不敢想,来日他复爵,沈沁发现他们是骗她的,该有多生气。
这么想着,也不由得有点心虚,便推说自己困了,要先歇息下,让沈沁也去睡会。
沈沁怎会不懂,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屋子去了。
*
是夜,烛火刚熄,宫门落锁,整个宫里静悄悄的,养居苑正殿门栓突然被拨动,一个穿着黑色狐裘的身影蹑手蹑脚走了出来,鬼鬼祟祟穿过庭院,打开养居苑大门,左右看看无人,一头钻进了夜色里。
他没发觉,偏殿窗前,一个女子正默默注视着一切。
沈沁手拿火折子,待人走后才点上蜡烛,狰狞的笑一声,切,这哥俩还想蒙她?以为她是好骗的?她偏就不戳穿,顺着他们演,一会打板子,一会贬为庶人,她倒要看看这哥俩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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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平身上有伤,走得略慢。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宫院,锁着门,门前台阶上一个胖胖的黑色身影跳上跳下,大约有些冷,不时还搓搓手,看到一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眼前一亮,压低了声音道:“清平!”
赵清平走到门前,摘下帽兜,看着皇上,“你一路过来,没人看到吧?”
“没有,没有,我从皇后宫里过来的。”
赵清平点点头,“等急了?我也要等院里都熄了灯才能出来。”
“明白明白,不急。”
两人坐下,斥候接头似的。接着皇上从怀里掏出个圆滚滚的东西。
刚一掏出来,赵清平就闻到一股甜香:“这是什么?”
“烤地瓜啊!”皇上把烤地瓜一分两半,分给赵清平一半,“快吃,快吃!为兄放胸口捂了一路,还热着!”
赵清平呆滞的看着半个瓜,难以置信道:“我当然知道这是烤地瓜,可是你为什么半夜出来接头,还要带着个瓜!”
皇上笑着,咬了一口瓜,热乎乎的,冒着热气,香甜软糯,地瓜就要烤着吃,甜香全部被慢热的烟火烘烤出来,流着蜜汁,剥开皮露出金灿灿软绵绵的内里,在深冬吃上这么一口,全身都暖乎乎的。
“沈女史今日做的那碗鹘突羹,我喝了,其实吃了这么久的美食,那羹也不算特别美味,但是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想起那时住在府邸,他们母妃那时很忙,小小的赵清平日日出宫与他混在一起,赵清平小时候爱瞎吃零食,母妃怕“她”在外面乱吃吃坏牙齿,不给“她”钱,所以,赵清平待在他哥府里最大的目的就是让他哥给“她”买零食。
两人日日走街串巷,寻摸哪里有美食,嗦饼、浆水、渴水、糖人、油夹儿、糖葫芦......其中两人最爱的就是这烤地瓜,两人立于寒冬的街头,寒风凛冽,一人一块冒着热气的烤地瓜,要多慰贴有多慰贴。
“现在想想那时的日子真快活!”或许冬天是易于伤感的季节,那羹勾起皇上的回忆,晚间便命人烤了地瓜。
可惜,赵清平天生少根伤春悲秋的弦儿,他咬了一口地瓜,斜眼看着皇上,“你想吃地瓜就直说,扯那么远干什么?别煽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年你嘴上说是给我买零食,实际上是怕皇嫂觉得你贪嘴,没有男子气概,回回拿我当挡箭牌,每回买了你比我吃得还多!”
“......”皇上被噎了一下,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那点背上情绪消失殆尽。
“而且,你现在日子哪里不快活了?”赵清平在怼他哥这件事上特别有天分,那话是张口就来,“你现在都当皇上,又娶得美人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我没猜错的话,你晚膳应该还和皇嫂吃了这烤地瓜,这是你今晚第几块烤地瓜了?”
皇上撇撇嘴,掰着手指头数,皇后一块,他一块,瑜琏一块,他一块,瑜珉一块,他一块,瑜璋一块,他一块......
赵清平瞪大眼睛,“你都吃这么多了!现在你竟然还和我分一块!你好意思!等瑜瑾、瑜璟长大了,你是不是还得多吃两块?”
瑜瑾、瑜璟是皇上新添的双胞胎儿子,虽才五六个月,但赵清平已然能看到他们长大,皇上跟他们抢吃食的场景。
皇上不太服,“看你说的,在你心里朕就是这种人?朕哪能吃得了那么多?”
赵清平看了看皇上空空的手,和自己手中的半块地瓜,说:“我晚膳吃的多,现在吃不下了,要不这块也给你吃吧。”
“好啊!”皇上高兴的伸手去拿。
赵清平猛地背身护住地瓜,“你看!你还说你吃不了那么多!有多少你都吃得下!”
说完,当着皇上的面把地瓜三口两口吞入腹中!
皇上摇头惋惜,这块地瓜烤得挺好吃的,边上裂开了,流出蜜油,蜜油包裹着,外面一层焦实劲道,里面又糯又甜,怎么吃都不腻,皇上最爱这种口感的地瓜,早知道在皇后宫里先选这块吃掉!
赵清平吃完了地瓜,开始算总账,“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好端端贬我去蓟州做什么?”
皇上无辜道:“是良妃说的啊!说话本子上都这样写的,两人一直在一起会失去新鲜感,突然分开心里会不适应、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然后才能认清自己的感情!才能记起另一个人的好!这叫距离产生美!”
赵清平:“......这就是你们下一步计划?谢谢啊!我们今天才互通心意,就要被你们拆散了!”
“互通心意!”皇上大惊,“不是!都互通心意了,还去什么蓟州?!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事还能赖他身上?赵清平:“你也没问我啊!”
骑虎难下,皇上忧心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别去了吧,只是这圣旨都下了,找个什么理由收回来了?”
赵清平垂头思索片刻,“从长计议吧!实在不行,我带沈沁一起去,就当出去散散心!”他最后跟皇上说,“先说好,不要再自作主张!免得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