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沈沁总觉得整件事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诡异,可她在太后处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太后只说两个儿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她是想管也管不了。
沈沁觉得太后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不是说赵清平是她最喜爱的儿子吗?难道真像他说的,太后对他只是亏欠?
“可是太后,这都年底了,天寒地冻的!蓟州那么远!王......郡公怎么受得了!就算要去!难道不能等到明年开春吗?”语气中的焦急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太后拍拍她的手,叫她稍安勿躁,“女史,哀家知道你的心,要说哀家这个小儿子,打小就死心眼,要不然也不能在边疆一待就这么多年!他呀,喜欢你,为了你,别说寒冬腊月去蓟州,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行的。”
沈沁:“......”
不是说好了都是做戏吗?怎么还真为了她啊!
她细细端详太后的脸色,太后表情如常,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剪下花房里牡丹多余的枝桠。
这真不像演戏啊!
“你呀,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看到小相好为了你受苦心里过意不去。要哀家说啊!别管他们,男人啊,就得多磋磨琢磨!”太后一本正经讲起了驭夫术,俨然将她当成了未来儿媳妇。
甚至还问:“打算把日子定在哪天啊?下个月十五行不行?元宵节,哀家看着是个好日子!”
沈沁:“......蓟州路途遥远,下个月十五,郡公怎么可能回得来!”
太后笑眯眯道:“那有什么难的,你要真能同意,哀家这就叫他立刻返程。”
沈沁:“您让他返程,皇上能让他回来?”
太后终于想起来中间还挡着个大儿子,撇撇嘴道:“那要不然二月,二月二也是好日子!”
沈沁:“.......”
她在太后嘴里是套不到一句正经话,随口应承了几句,便独自回了养居苑。
赵清平和居衡走了,还带走了一应生活用品,连廊下的躺椅都收起了一把,沈沁头一回觉得这院子这么空旷。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日日跟赵清平在一起,名义上她是照顾他的的厨娘,实际赵清平并不多挑剔,没有王爷架子,两人天天拌嘴吵架,相处得像是朋友。
一个俊美、出身高贵、多金且专情的男人,是个人就很难不动心,沈沁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眼里就有了赵清平,她默默关注赵清平的口味,尽量去做他爱吃的吃食,却从来不回应赵清平的感情,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与他实在有些不匹配。
但那天她看透了他们在做戏,她想,赵清平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的事,矜贵的王爷,连板子都挨了,所以她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是做戏也是顺应本心。
她原以为这戏的尽头应该是他们主动鸣锣收兵,她可能会假装生气,然后两人吵吵闹闹重归于好,可谁承想,他竟然真的走了!
留下这么大一个院子让她自己住着!
起先的几天,除了空旷了点,沈沁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再不用每天费心做些赵清平爱吃的东西。冬霜是下人,不挑嘴,膳房多年的大锅饭都吃得惯,她自己一个人也随意了,常常随便下把面条了事。
后来,连面条也懒得下,就轮流去各宫里蹭饭吃。
先去皇后宫中,皇后宫里如今幼儿园一样,往日皇子们都在嬷嬷处,今天不知怎的,二位年岁稍大的皇子都在,还多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孩,沈沁先前就听说过双胞胎有心灵感受,今日一看果然是这样,一个哭,另一个也哭,比赛似的看谁的嗓门更大。
这边还没有比完,“哐啷”一声,院子里不知打碎了什么东西,大皇子、二皇子推推搡搡、互相指责的声音响起,正在窗前跟沈沁说话的皇后推开窗户,“瑜琏、瑜璋!夫子功课做完了吗?都给我回屋写字去!我数一二三,一——二——”
二人没影了。皇后回过头,不好意思的对沈沁笑笑,“幼子顽劣,见笑了!”
沈沁忙摆手,见皇后忙碌,不好意思多待,吃了几块糕点垫腹便走了。
下一站是慧贵妃处,慧贵妃正同宫人们打麻将,见了沈沁热情的招呼,“沈女史,三缺一!快来啊!”
因院中无人,不用惦记谁,沈沁挽着袖子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一直到宫内打更才走,或许是因为玩得太久,站在漆黑没有一点灯光的院子里,倒觉出一点索然无味来。
于是第二天,改去了文妃和宁贵人宫里,文妃一如既往投身厨艺,还招呼沈沁共同品尝,讲真,沈沁都不用用眼看,光是这味儿就够了,沈沁连坐都没坐就跑了。
良妃一如既往沉浸于话本子当中,抽空抬起头对坐在那头嗑瓜子的沈沁道:“哎?有个大八卦,你听说没?”
良妃宫里一直是八卦汇聚地,沈沁支棱起耳朵。良妃道:“武义伯夫人和武义伯和离了,你说奇也不奇?两人在一起时,武义伯对她爱答不理,如今和离了,倒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可见呐,人非得失去一回,才知昔日情谊可贵!”
沈沁莫名觉得被教育了,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瓜子皮儿,一声没吭,走了。
她本来都不打算去嘉妃宫里了,嘉妃住得属实有点远,但又实在好奇她会拿什么理由将自己赶出来,于是不辞辛苦走了一趟。
嘉妃如今活泼了一些,但仍爱侍花弄草养猫吟诗,两人坐了一会儿,嘉妃诗兴大发,对着沈沁吟诵道:“琴诗酒伴皆抛我,雪月花时最忆君。”
见沈沁没反应,又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沈沁仍不为所动,嘉妃是个直肠子,她不说,她便问:“沈女史,听此诗,作何感想啊?”
沈沁起身理了理衣衫,“我呢!天天围着灶台转悠,大字不识几个,这诗我听不出来,但是事儿倒是想明白了点。”
说完,也不等嘉妃作何反应,人便走了。
她走后,慧贵妃、良妃、文妃、宁贵人从后间钻出来。
“她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想明白啥了啊?”慧贵妃对良妃道,“我前日留她打麻将,从早晨打到半夜,打得头晕脑胀!打吐了都!一整天热热闹闹!你不是说喧嚣后的安静才最寂寥吗?我怎么看着她也没甚反应啊!”
文妃也道:“我为了不留她,特意烧了味道最大的菜!她也没回院里睹物思人啊!倒是满皇宫转悠!费了这么大劲!你说的那些到底有没有用!”
别人说话良妃都可以不理会,唯有文妃她必得呛两句,“你也忒高看自己了!你不用费劲,你平时烧菜那味儿,隔着好几条宫道都能闻着,不用再费心挑些什么菜样!”
文妃气得脸通红,“你!你别老说我!你那八卦起没起作用!”
良妃摸着光亮的脑门,也一脸疑惑,“按说得有作用啊!难道我说得太含蓄了?”
文妃冷笑一声,“我就说你这些点子不行!”
良妃收回疑惑的目光,看向身旁:“谁点子不行!你行你上啊!”
为了不让两个人在自己宫里吵起来,嘉妃适时说话,吸引人们的目光,“可能我选的诗也不好,竟然没勾起沈女史的思念之情。”
“没关系!”良妃道。
嘉妃身体不好,良妃怕她自责上身,竖起一根手指,大声道:“我还有下一招!”
文妃白她一眼,“还不定有没有用!”
*
再一天后,沈沁果然谁宫里也不去了,她先是饱饱睡了一觉,直到日上三竿,冬霜起得略早些,等沈沁洗漱完毕后,站在门口问:“女史,快晌午了,咱们还吃面条吗?”
沈沁将帕子放回架子上,想了想,说:“老吃面条,吃腻了,今天咱们吃米饭。”
她看看日头,“时候不早了,我懒得开火,你去膳房说一声,从膳房传膳吧。”
冬霜“哎”了一声去了。
不用做饭省了好多事,沈沁又躺回床上眯了会儿,养养精蓄蓄锐,等一会儿还要应付不少人。
她这边安逸,那边各宫炸开了锅。
沈女史哎!以手艺好著称的沈女史,多少人想去她那蹭口吃的,竟然从膳房传饭了!这可是沈沁进内宫以来的头一遭!
不到一刻,这消息便传得满宫都知道了!
良妃在宫里一个激灵,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寂寞失落忧愁迷惘,没有心思做饭了呗!
良妃当即放下笔,让贴身侍女带着饭去了养居苑。
赵清平离开养居苑有这点好处,那就是她们可以随意来串门了,她一进门,就看到沈沁坐在门口膳房的台阶上,神情淡淡的,目无焦距。
难过了!这会真是难过了!良妃拼命抑制住内心躁动着的八卦熊熊烈火!
装着云淡风轻的缓步走过去,从食盒里捧出一碗米饭。
沈沁抬头,四目相对,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哀伤。
沈沁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
良妃很轻很低声的说:“你不是从膳房传了米饭吗?我宫里的小厨房恰好做好了,给你送来。”
沈沁探头朝碗中看。
良妃降低了一点高度,举到她面前,方便她看得清楚,“红豆米饭。”似乎怕沈沁不懂,着重解释道:“红豆相思饭。”
这一幕良妃设想了很久,这要在她的话本子里就应该是,女主正为远去的男主黯然神伤,而她适时送上一碗米饭,这时气氛应该是非常哀伤的,孤独又凄凉。
下一步,女主角就应该看着这碗饭,红了眼圈,然后一口一口的吞下去,吃一碗米,尝相思的痛。
良妃搓着小手暗自期待着。
可谁知,沈沁一脸淡漠的“哦”了一声。
站起来,走进膳房,当着良妃的面,面无表情把那晚红豆米饭放进灶台上正烧得滚烫的石锅里。
刺啦一声,米饭被石锅烫得滋滋响。
“不是!”良妃跟着冲进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锅中冒烟的米饭,大声道:“这是红豆米饭!红豆相思饭!你就这么把它炖了?!!”
“啥饭它也是用来吃的。”沈沁语调平缓,又往石锅的米饭上铺上胡萝卜、青菜、野山菇、煎蛋、大块牛肉,最后一勺红酱浇头,锅底又是一阵滋啦声。
热气逼出香味,米香伴着蔬菜香和酱香充斥在这间小小的膳房里。
良妃忘了要说什么,“咕咚”咽了下口水。
关了火,沈沁垫了两层厚巾帕将石锅端下来,刚出锅的石锅饭酱香浓郁,那勺红酱是用自制的辣酱、生抽、蜂蜜、香油调的,经过热气挥发,咸香甜辣的味道扑鼻。
绿的青菜、橘色的胡萝卜、棕白色的香菇、酱棕色的牛肉围成一圈,中心握着一颗溏心煎蛋,不稀不稠的辣酱附着在上面,无论闻着还是看着都十分可口。
只见沈沁拿来一把长柄勺,翻搅了几下,勺子埋进米里,再翻上来,每一颗米饭都均匀的染上了红酱,同时各种配菜也混合在一起,舀一大勺,米粒颗颗油亮饱满,各色配菜藏于其中,色泽浓郁,特别有食欲。
良妃死盯着勺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想象着这一大口放入口中,得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沈沁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天天套路她,还想吃她的饭,做梦!
她旁若无人的舀起一大勺自,塞进嘴里,酱料的口味调的正好,咸辣中带着微微的甜,米饭劲道有嚼劲,香菇一咬直沁汁水,青菜清脆可口,大块的牛肉嚼起来特别过瘾,重要的是拌饭这种吃法将各种食材混在一起,一口下去,甜辣酱香、米香、时蔬香、肉香各种滋味在齿间混合,满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