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卿在ICU观察了两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这期间,洛溪每天都来,但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趁他睡着,悄悄在病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白日忙于工作,已然进入正轨的公司可以说是离不开她,更何况她还带着女儿。
于她而言,温时卿不是最重要的,她的女儿也不是,只有她自己爱自己才是最实在。
即使常被舒柔柔说“太清醒,反而活得累”,她只是笑而不语。
自从温时卿转到普通病房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医院。
躺在病床上逐渐清醒的他,心里也不再存有期待,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悄然漫过心间。
咚咚咚——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晨光斜斜淌进来,映在温时卿半垂的眼睫上,他半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似是看的津津有味。
洛辰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场景,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鸡汤的温香悄然漫开。
“哟,气色恢复得不错嘛!”他抬眼一笑,嘴上仍旧在调侃,如往常那般热络。
温时卿轻呵一声,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底清亮而疏淡,“你来干什么?”
“我妹。”
一听到这两个字,温时卿倒是提起了精神,他斜睨了眼洛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洛辰将保温桶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微沉:“喝吧,伯母让我带给你的,我妹她好得很,只是你再不出院,怕是要被别人拐跑了。”
“谁?”温时卿指尖一顿,书页微微翻动,嗓音低而淡:“她不是一向由着自己心意来?”
坐在一旁的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着急,仍旧保持着曾经那般的冷静。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在感慨温时卿也成为了个榆木脑袋,也只适合在战场上颇有计谋了。
是谁,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告诉温时卿,毕竟有时候说出来就彻底没有悬念了。
“洛总,前台打电话过来说,有人送了一束花给你,是否要签收?”秘书进来如实汇报,见她并未抬头便继续说下去:“落款是温时卿。”
蓦地,原先还在签文件的洛溪笔尖一顿,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黑色。
她很快收起情绪,把签好的文件递给秘书,“签收带上了给我吧,顺便再帮我找个东西装一下。”
“好。”
秘书刚离开,她便起身走向窗边,心里开始好奇温时卿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一送,便是长达一个月的玫瑰。
洛溪想要不嫌弃都难,就不能换换吗?
这天她实在无法忍受,打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拨打过去,不曾想对面那人秒接,这不得不怀疑温时卿等的就是她的电话。
“喂,花不喜欢吗?”温时卿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而平静,情绪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拿稳手机,“有这个钱,还不如多给你女儿买几罐奶粉。”
奶粉?
温时卿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一声:“不花钱,是种在天空花园里面的玫瑰,我准备把那里的玫瑰拿走了。”
洛溪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天空花园曾是他们两的开始,也是他们有过许多美好的地方。
可他现在说拆就拆?
“为什么?”
“故人已无留恋,我继续留恋又有什么用?”
洛溪喉头微哽,窗外暮色正沉,风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泛着微光的黄昏,他站在花园尽头,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正俯身修剪一株半枯的玫瑰。
那时他指尖沾着露水,剪刀轻响一声,枯枝坠地如叹息。
“温时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结婚。”
“我比你大十岁,未来有可能会……”
他欲言又止,可洛溪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怕,那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我的女儿。
他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哽咽,“结婚报告我很早之前就办理好了,一直都没有勇气问出口,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无论是年龄还是资产,你远比我优秀许多,而我真的是拿不出任何能跟你比较的,也同你身边的那些人比较不了。”
顾虑许久的话,终于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可我只看得见你。
洛溪指尖一颤,手机几乎滑落,窗外晚风忽起,卷走最后一缕余晖。她望着玻璃上那个微微晃动的倒影,仿佛看见十年前那个男人,正穿过漫天夕照朝她奔来。
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她心口:“洛溪,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愿意要我吗?”
咻——
高铁快速驶过轨道,洛溪从恍惚中惊醒,手机屏幕还亮着温时卿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她打开酒店窗帘,看向不远处的高铁站,心里有几分忐忑。
好像好几年没去看梁子安了吧?
当年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年,她就按照他的遗书中说的那般,只看他三年,到了第四年一定要把他忘了。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她跟温时卿的事情是下定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