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这座飘着黄沙的小镇迎来了贵客。镇长亲自前去站台迎接，他还带上了警局里最能说得上话的首席警长，还有几个负责打杂的小警员。

其中便包括经常给灵犀妙探开后门的那个警员。

事发突然，警局方面还未做好事先准备，那些案件相关的证据便如往常那样放在原地，最多也只是覆盖上一层防水布，暂时让别人看不见，就当无事发生。

他们还提前封路，让所有镇民在某些时段禁止驶入某些路段。

灵犀妙探也不是什么乖宝宝，有热闹，第一时间就过去凑。

镇长不让别人靠近，他就站在远处偷看。但那贵客的身影真是太明显了，在那些身材矮小肥胖的官员里就像一支旗杆，又高又显眼。哪怕离得极远，只要看向他们那群人，就能一眼看见那人，根本没办法掩饰。

那人还戴了一顶极为明显的黑色宽檐帽。

这里虽然风沙很重，但人们很少戴帽子，大多数是纱巾、围巾裹头。那顶黑色宽檐帽，再搭配那件宽大浮夸的黑色披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外地来的大人物。

灵犀妙探趴在宾馆的围栏上，远远地望着他们。

那些人谈笑甚欢，镇长那张油腻的脸上摆着讨好的笑容，身旁的警长也是跟着讨好地笑着。灵犀妙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他们大概在聊什么。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位大人物的脸。

灵犀妙探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对方会来这里，但多半应该跟自己有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趁着对方前脚刚离开火车站，灵犀妙探立刻收拾东西乘上火车，买了最近的车票，离开这座小镇。

……

…

“你是说，他是在审判罪恶？”

“这是我的猜测。”

灵犀妙探找到了本次案件的委托人，和他汇报了目前的调查进度。

他们已经能够还原出整个案件的始末，也知道为什么戴德曼会有如此深的仇恨，但灵犀妙探也不得不承认，尽管知晓这些，他们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离去的家人再也回不来了。

灵异案件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被鬼魂缠身，想要驱逐鬼魂，或是想要摆脱鬼魂的骚扰；而另一类，就是想要寻找鬼魂。

半透明的投影屏幕悬在空中，灵犀妙探可以看见屏幕后的人表情低落。他拉着滚动条下滑，脸色逐渐凝重，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看完，关掉了投影，捂着脸低下头。

“我没有想过……他会经历这些。”男人痛苦地摇头，“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以为……我以为……”

灵犀妙探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兄弟在中学毕业后便分开生活，哥哥跟了母亲，而弟弟跟了父亲。兄弟二人生活的地方相距数百公里，但他们也没有因此断了联系。弟弟以为哥哥在小镇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直到他收到哥哥那盘磁带。

磁带里，哥哥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仇恨。

再之后，就是电视台的报道，煤矿小镇的幽灵坦克事件。一辆由推土机改造的坦克摧毁了小镇，背后的操纵者被发现，早在坦克出发前已死亡。

他不相信性格温和的哥哥会做这种可怕的事情，他也不相信哥哥会选择走上这样激烈反抗的道路。

所以他想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委托人抱头痛哭，隐忍着没有发出声音。灵犀妙探只感觉脑袋变得更重，刚才的眩晕感越来越明显了，他默默移开了一点距离，拧开桌上的瓶装水，咽下几粒药片。

灵犀妙探不自觉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试图分散注意力。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从地下城回来之后，他的感知力好像变得更强了。他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现在的他跟以前的他有一点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如果要形容，那就是，变得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那么容易掌控身体、掌控精神了。

他有意识地控制了能力的使用，但这应该跟能力使用的频次无关，是他自身发生了变化。

他在来的路上咨询了互联网医生，医生认为这是正常的生理变化。对于向导来说，这是积极的信号，这意味着他变得更强了。医生也建议他和他的哨兵进行磨合训练，以防后续因为能力不可控造成不可预测的不良结果。

这些，在灵犀妙探耳朵里听来，都是废话。

他并不想要这些能力。他也不想跟薄金磨合。

正是因为有这些能力，他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他只想摆脱这些带来不幸的东西。他不想变得更强，也不想为了别人而麻烦自己。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的。

灵犀妙探没有主动使用能力，但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心声。委托人用极其悲伤的声音在他耳边哭诉，原来他还是个英雄，原来还有人会感谢他，原来他也不算是白费工夫。

灵犀妙探起身为对方煮了一壶热茶，端到对方面前。

“谢谢。”委托人哽咽着道谢，他几乎要哭出声，但还是忍住了。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我想，调查到这里就可以了。这次实在是麻烦您了……我们的合作可以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

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还不知道戴德曼的同伙是谁，也不知道没有信仰的戴德曼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神，为什么会下定决心要“审判”。

“没关系。”委托人苦涩说道，“这样就足够了。”

灵犀妙探能感受到他的痛楚，锥心一般的刺痛。

“我想通了，刨根问底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我想他还是更想回家吧。”委托人看向壁炉上两兄弟幼时的合照，那会儿他们还是个小孩，笑得很开心。他也跟着笑了，“离开家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回家了。”

“也是。”灵犀妙探也没有立场去劝说他继续调查。

委托人调出了之前的合同，和灵犀妙探确认了合同款项，随后便是惯例的流程。签字，汇款，交易结束。

委托人向灵犀妙探伸出右手，灵犀妙探犹豫了一下，换上了商业笑容，用力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