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迎来的是对方错愕的眼神。

谢普愣了愣，很快恢复了礼貌的微笑，但同时灵犀妙探也听见他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句脏话——你们两父子果然都是一样的人，不把人吃干抹净就不罢休。

灵犀妙探撇了撇嘴，摊开手表示无奈。他可什么都没干，本来就是这个规矩。

“你想要什么？”谢普直接问道。

“我想要真相。”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盯着对方的眼睛，“全部。”

谢普还是犹豫。尽管他很清楚灵犀妙探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刚才他也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交易意图，但也不代表灵犀妙探提出的所有条件他都可以立即答应。

就现在这个局势，他的技术再精湛也派不上用场，再怎么样也得先保住小命。手上的情报是换取其他东西的筹码，而且他只剩下这些筹码了。

将全部筹码都赌在灵犀妙探一个人身上，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当作我们没见过。”灵犀妙探毫不在乎。

但是谢普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灵犀妙探能确定。墨菲的下一次开庭在三天后，前面已经中断了两次，这一次开庭法官绝对不可能让庭审再次中断了，否则这会成为无休止的闹剧。

按照对面前几次的行为推理，估计这次还是一样会提交新证据。

贝迪那些不可靠的证言也可能成为变数。

确实有受害者，确实有证据，现在也确实有嫌疑人，缺的就是直接指向嫌疑人杀了人的证据。

墨菲不一定会被定罪，但他家的小少爷一定会被定罪，纵火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的舆论方向是认为墨菲在给小儿子顶罪，陪审团可能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如果墨菲背后的人要保墨菲，那他们肯定会放弃这个小儿子。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够成为“凶手”的替罪羊，就算不是墨菲的小儿子，也会是真正涉案的贝迪，又或是谢普。

谢普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犹豫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接受这个条件。”

“合作愉快。”

二人友好握手，灵犀妙探向他微笑，可谢普却是笑不出来了。

为了保证灵犀妙探能够履行契约，而不是拿到情报就把他杀了，谢普选择分三次发送手上的资料。第一批资料在二人分别之前便通过隔空投递传给了灵犀妙探，第二批资料会在两天后发送。

如果三天后他能离开西海岸，第三批资料会在他落地之后发送给灵犀妙探。

第一批资料都是一些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们这个团伙杀了人，但不能证明是墨菲杀人，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墨菲跟这个团伙有联系。结合前面的证据，墨菲目前的指证里面，除了故意杀人，其他都能成立。

墨菲到底有没有杀人？

灵犀妙探也说不准。

他肯定跟这些案子有关联。可能不是他亲手干的，他不需要亲手去做这种脏活。他跟贝迪有联系，而贝迪接触过第一现场，也是干脏活的人，还在背地里做非法的实体书生意。

墨菲手上的实体书生意之前很可能就是由贝迪去处理的。他会在被薄金发现之后，把这些生意当作礼物献给薄金，以求薄金放过自己，这就能证明……

灵犀妙探闭着眼睛推理，手掌握拳抵在额头上。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思路有点卡，好像机械链条上缺了一个小小的齿轮，一部分能动，一部分动不起来。

他抓过手边的纸笔，随意画起圆圈和线条。

这个案子是赫尔墨斯让他来西海岸调查的，给的钱很多，所以他怀疑是薄金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之后，薄金出现，墨菲被吓得自己拿出了手上的实体书生意。

最近的舆论风波由纵火案的视频引起，但墓园在郊区，事发时还是深夜，不太可能是游客拍的。附近的居民也不多，大多是临近机械厂的工人，这个点还不睡觉真的挺稀奇。

灵犀妙探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视频会流出，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攒到现在才发出来。

现在发肯定是有意图的，只是他没想到是什么意图。要扳倒墨菲一家？要把水搅混？有人压热点，这就证明这些不是更有权势的人希望看到的东西。

在西海岸一直跟踪灵犀妙探的人，是跟薄金有矛盾的矿产大亨雇来的，他们之前因为争抢同一个铝土矿结怨。铝土矿一直是薄金关注的焦点，近十年对铝的需求量只增不减，他也曾跟灵犀妙探提过这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谢普知道墨菲·戴德曼和瑞彻的事，还说他们早就认识了，只是现在才见面，更是提到煤矿下面有铝土矿。

灵犀妙探之前对小镇及其附近的人文地理进行了全面调查，他也不知道这里有铝土矿，所以把这些当成无关要紧的情报全部卖给了赫尔墨斯。后面镇长看见薄金来了也是很高兴，毕竟找到新的冤大头可以坑了。

如果说薄金就是奔着铝土矿来的，可能他很早就怀疑这里有铝土矿了，只是没有合理的借口去调查。

如果戴德曼是那个打开小镇居民心理防线的借口——

灵犀妙探那天在都城也遇到了赫特蕾小姐，她好像跟薄金关系不错。他以前接过赫特蕾小姐的委托，赫特蕾小姐自己也有实体书生意，而且她很担心这桩非法生意可能会被举报——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所有线条汇聚在一起，箭头指向同一个圆圈。笔尖反复画下相同的圆，圈出里面的名字。一个个圆圈重叠、加深，字迹透过纸张，在背面留下痕迹，那个名字也越发显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薄金的圈套？